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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傅寒洲按在柔软的床沿坐好,简逾快步到楼下取了医药箱回来,半跪到傅寒洲面前,强硬地拨开男人一直试图遮掩伤口的手,果断扯开那件深黑色的睡衣。 那五道深深的指甲掐痕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浮现出大片的淤青,配合着旁边那道陈年的旧疤,显得尤为狰狞。 简逾紧紧咬着牙,眼睛抑制不住发酸,却被他硬生生压住想流泪的冲动。 他用棉签蘸满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脆弱的灵魂。 傅寒洲半阖着眼,垂下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跪在自己腿间、低头专注为他上药的青年。 消毒水的轻微刺痛感在胸腹处蔓延,但对于傅寒洲来说,这种肉体上的疼痛,甚至比不上他这段时间以来内心所承受的凌迟的万分之一。 自从把星曜文娱交到简逾手里后,傅寒洲便一直像个隐藏在暗处的旁观者,默默注视着简逾的一举一动。 他亲眼看着简逾在会议室里大杀四方,看着他雷厉风行地处置那些不听话的高层,看着他果断地发掘并捧红乔星俞,甚至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全网黑和网暴时,简逾也能不慌不忙地捏着沈之晏的黑料进行致命的反杀。 他的阿逾,那么聪明,那么鲜活,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每当简逾成功地解决一个麻烦,每当简逾在这个世界上站得越稳,傅寒洲心底那个名为“恐慌”的黑洞就裂得越大。 他悲哀地发现,简逾不需要他了。 他需要知道真相 哪怕几个小时前,简逾还到书房里软着嗓子哄他,可傅寒洲比谁都清楚,简逾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建立属于自己的底牌和王国。 他的阿逾不再只依附于他,阿逾有自己的手腕、自己的野心、自己的势力。 那些风浪,简逾自己就能摆平。 如果有一天,简逾的羽翼彻底丰满,如果有一天,简逾发现自己这个满身病态的疯子只会成为他的负累,那简逾是不是就会像三年前一样,毫不留情地离开他,再也不回头? 傅寒洲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如他没有勇气再问一次那个曾在医院里被打断的问题。 这个念头只要在脑海里闪过一瞬,傅寒洲体内的血液就像是凝固成了冰渣,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的破坏欲和控制欲。 无数个深夜里,他脑子里都有一个暴戾的声音在疯狂叫嚣—— 去把他锁起来。 用更粗的银链,用更坚固的笼子,折断他的翅膀,挑断他的脚筋,让他永远只能待在御水湾的玻璃房里,让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离不开自己。 他可以做到的。 以傅氏那庞大无匹的财力和他的手段,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简逾失去一切,他能赠予简逾星耀文娱,也能轻而易举地收回这一切,重新将那个张扬的青年变回只能依附于他的人。 可是,不可以。 那是他的阿逾,是他愿意用命去换的爱人。 只要一闭上眼,傅寒洲就会想起游轮雷暴夜那晚,简逾不顾一切带人破门救他时的眼神,会想起御水湾大火时,简逾宁可不逃走也要拉住他手的触感。 他怎么忍心去毁掉那束光? 所以,他只能选择伤害自己。 当那股想要囚禁简逾的病态冲动快要冲破牢笼时,他就服用药物,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昔日留下的伤疤里,用肉体上的剧痛来转移精神上的疯狂。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囚笼里,单方面地凌迟着自己,只为了能给简逾一张绝对自由的通行证。哪怕代价是自己走向毁灭。 “……疼吗?” 简逾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将傅寒洲从粘稠的深渊中拉回现实。 傅寒洲看着青年泛红的眼尾和眼底要溢出来的心疼,心脏一阵战栗。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简逾泛红的眼角。 “不疼。”傅寒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阿逾,别怕我……我没有发疯。我只是……有一点睡不着。” 简逾的眼泪瞬间决堤了。 他把沾血的棉签扔在一旁,直接扑进傅寒洲怀里,双手死死搂住男人的脖颈。 “我不怕你,你这个笨蛋,傻瓜!”简逾带着哭腔骂他,温热的唇胡乱地印在男人的侧颈、下颌、还有那苍白的唇上,“傅寒洲,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我不会走,就算你把我赶出去,我也要在你家门口搭帐篷!你听见没有!” 傅寒洲紧紧回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进简逾的颈窝里。 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大手,此刻正死死抓着简逾后背的衣服,仿佛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在简逾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和血液里药物残留的副作用下,傅寒洲紧绷的肌肉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均匀。 他太累了,长时间压抑疯念的疲惫,彻底击垮了他强撑的神经,让他在简逾温暖的怀抱里陷入了深眠。 简逾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高大的男人放平在床上,仔细地替他盖好被子。 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傅寒洲哪怕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 借着昏暗的地灯,简逾看到了傅寒洲眼下的乌青,还有最近明显削瘦下去的脸颊轮廓。 这一夜,简逾没有合眼。 - 次日。a市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酝酿着一场冬雨,窗外的寒风刮得树枝来回摇晃。 简逾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傅寒洲那笔锋凌厉的字迹:【公司有急事,我去处理。】 字迹很平稳,仿佛昨晚那个绝望濒临崩溃的人不是他一样。 简逾攥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已经被彻底清理过了,昨晚摔在地上的药盒和散落的药片都不见了踪影,地面干净,洗手台光洁,空气里甚至喷了淡淡的清新剂。 很显然,傅寒洲试图抹去所有他失控发疯的证据,粉饰太平。 可简逾并没有就此揭过。 他走到角落,打开了不锈钢垃圾桶的盖子。翻开几张废弃的纸巾后,简逾在最底层找到了昨晚被他摔得变了形的金属药盒残骸。 药盒被暴力捏瘪了,里面是空的,应该是傅寒洲已经处理掉了那些药片。 简逾仔细端详着药盒,在盒盖内侧边缘,找到了一行并不显眼的外文字母。 不是普通的英文,是一长串复杂的医学名词,带着一串条形码。 简逾蹲在地上,拿出手机,对准那行字母,开启了镜头翻译和网页搜索。 界面转圈加载了两秒,随后弹出了一大堆冰冷的医学百科词条。 【clozape(氯氮平),抗精神病强效镇静类药物。主要用于难治性精神分裂症及极端狂躁发作……】 【警告:此药物为处方猛药,超说明书大剂量服用会引起严重的心血管应激、呼吸抑制、中枢神经系统深度昏迷,甚至有致死风险。严禁私自加量……】 简逾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猩红的警告字眼,手指阵阵发凉。 昨晚那个药盒里,空掉的网格足足有大半板。如果是这种猛药……那已经是正常最高剂量的三四倍。 傅寒洲是在用这么危险的药物,强行压制自己的神经感官。 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在慢性自杀。 “系统。”简逾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声音冷得出奇,“把顾铭之的地址发给我。” 022难得没有啰嗦,立刻将一个私人心理诊所的坐标投射在了简逾的视网膜上。 简逾站起身,将手机揣进口袋,他平静地走进衣帽间,随手扯了一件大衣穿上。 他的眼神里褪去了平日里的那些散漫和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解铃还须系铃人。 傅寒洲这病怪得很,因为玻璃房是三年前他空难死遁后出现的,所以他只当傅寒洲的病是因他而起。 只要自己待在傅寒洲身边,傅寒洲就能慢慢好起来——原本他是这么想的,也没有深究。 可现在显然不对劲。 想到傅寒洲和他联姻三年、以及他重新回到傅寒洲身边前后截然不同的表现…… 简逾想到了顾铭之。 作为傅寒洲的心理医生,他肯定知道傅寒洲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知道真相。 一切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出了半夜那档子事,加上今早在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药盒,简逾现在满脑子都是傅寒洲隐忍自毁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去公司处理网上的舆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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