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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能否有幸,亲眼目睹那场认亲大戏——想象裴清风那张惯常清冷自持的脸,要对着同样面若寒霜的凌绝,喊出一声“舅舅”,何栖迟就险些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云雾重新聚拢,如同无声的潮水,将崖底吞没。 结界的光晕缓缓弥合,树影在渐浓的雾气中扭曲婆娑,黑风崖再度回归它阴森诡谲的本貌。 “白雪前辈,求您再救救他。”裴清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他望着怀中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何栖迟,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他于我……至关重要。” 白雪指尖凝聚起一缕妖力,轻触何栖迟的腕脉,片刻后,只是缓缓摇头。 一瞬间,裴清风只觉得一颗心直坠冰窟,寒意刺骨。 白雪指向结界即将彻底闭合的方位,声音空灵:“我与凌绝有约,不出二重境。你们速速离去。” 裴清风了然,将怀中之人紧紧地抱起,一步步踏出这片绝地。 没有了解药的压制,毒素如同苏醒的藤蔓,开始在经脉中疯狂蔓延。 时间点滴流逝,何栖迟的呼吸越发轻浅,冷汗渐渐染透了裴清风的衣襟。 怀中的人异常安静,明明痛得额角沁出冷汗,脸色白得透明,却只是轻轻蹙着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谁。 这份隐忍的懂事,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裴清风的心底。 往昔的冷漠与苛责一幕幕浮现——他曾将何栖迟视为魔教的阴影,将自己对血脉的焦虑与厌弃,尽数发泄在这个看似逆来顺受的影子身上。 如今真相大白,所谓仙门正道,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连最后一丝自我安慰的借口都失去了。 他垂眸凝视着何栖迟,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与痛悔。 然而,与裴清风的万般煎熬截然不同,何栖迟的灵识正悠哉地缩在系统空间里,对着光屏观摩“隔壁”发疯复仇部的任务实况。 我去……原来做任务还能这么颠吗?学到了学到了。 【系统:呃……宿主,裴清风还在外面鬼哭狼嚎呢,咱们在这偷看别的部门做任务是不是不太好?】 何栖迟:我觉得很好。 系统:…… 拜托,主线目标的好感度又不急着刷,何必浪费精力陪演深情戏码?领导又不会给他发奖金。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何栖迟意念微动,悄然解开了对体内“绝情蛊”的一丝压制。 几乎同时,魔教总坛内,凌绝锦囊中的母蛊骤然剧颤。 他手中玉笔“啪”地搁下,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黑风崖。 母蛊灼热地牵引着方向,他所经之处,结界如无物般纷纷消融,云雾退散,让出一条通路。 崖边那摊暗红的血迹刺入眼帘,凌绝心头一紧,步伐更快。 深入不久,便看到了裴清风近乎狼狈的背影——魔气尚未平复,而何栖迟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只露出墨染般的发丝和一双无力垂落的脚尖。 毕竟何栖迟现在还在裴清风怀里。凌绝强压下将裴清风一掌掀飞的冲动,怒火与酸涩交织成一片。 他答应过不过问何栖迟与裴清风之事,选择相信何栖迟不会背叛,可为何每次裴清风出现,最终伤痕累累的总是何栖迟? 为何即便这样,他还是要走向裴清风? 一种不甘与难以言喻的羡慕啃噬着凌绝。 难道在何栖迟心里,那个一次次伤害他、抛弃他的裴清风,始终占据着不可动摇的位置?凭什么? 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何栖迟满身的伤,忍不住语带讥讽:“堂堂仙尊,擅闯我魔教禁地,竟还需我教中人以命相护?” 他大致猜到了何栖迟的意图,他想必是知晓了裴清风的身世,想借此让裴清风看清仙界真面目。 可是……为何不与他商量?难道他凌绝,就不值得半分信任么? 这念头刚起,一丝苦涩便漫上心头。他似乎忘了,从他对何栖迟种下绝情蛊的那一刻起,“信任”二字,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如今气息奄奄,皆因你种下的蛊毒!”裴清风猛地抬头,眼中是凶狠的敌意,“对吗,凌教主?或者,我该叫你一声……舅舅?” “你告诉他了?”凌绝对裴清风身世的曝光已有预料,但他竟提及蛊毒,这让他瞬间心慌意乱,生怕何栖迟知晓后,会彻底离他远去。 【凌绝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80】 “他会难过。”裴清风低头看向怀中似乎陷入昏迷、额发尽湿的何栖迟,声音沙哑。 言下之意,未曾透露。凌绝心下莫名一松。 此时,系统提示音在何栖迟脑海响起。 偷懒时光结束,打工人被迫营业。 他适时地在裴清风怀中轻轻咳嗽,羽睫微颤,面上浮现梦魇般的痛苦神情。 “我在呢,别怕。”裴清风立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是极致的温柔。 凌绝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唤你了吗?你就在呢?” 他是真的厌极了这个与他流着相似血液、却自以为是的外甥。 当初裴清风化名“何卿”接近魔教,他因着对姐姐何凌柔的怀念尚有几分照拂,后来见其一心维护仙界、是非不分,那点情分也消磨殆尽了。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裴清风。 “他心中之人是我!从前皆是我的错,今后我定会护他周全,你休要痴心妄想!”裴清风大口喘息,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吼声试图掩盖底气的不足。 “心悦于你?”凌绝强忍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周身魔力如黑云翻涌,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是他亲口所言,亦或只是你、一、厢、情、愿?” 他不敢听答案,也害怕听到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此刻他只想将何栖迟带回教中,仔细查验那突如其来的气息衰竭所为何故。 外伤已被白雪妖力止住,虽狰狞却非致命;日常解药理应压制着毒素;绝情蛊亦无异状…… 凌绝思绪飞转,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愉悦悄然滋生——不知从何时起,能牵动何栖迟心绪的,除了裴清风,似乎,也多了一个他。 沉寂在崖底弥漫,仿佛连风都凝滞了片刻。 何栖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蝶翼挣破蛛网,缓缓张开了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裴清风那张哭得撕心裂肺的脸。 平日里那般洁净出尘、仿佛不染尘埃的脸庞,此刻被泪水纵横模糊,昂贵的衣袍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与污浊的泥土。 他竟全然不顾身份体统,将头埋在自己肩头,像个迷途孩童般呜咽。 看着这位素来清冷高傲的仙尊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何栖迟心底掠过一丝近乎恶劣的趣味——真是,相当有趣的景象呢。 他虚弱地抬起手,指尖恰好触到裴清风湿润的脸颊。 裴清风猛地察觉到他醒了,立刻抬起泪眼,用一种近乎将他溺毙的深情目光紧紧锁住他,同时用力攥住他微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在那苍白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滚烫而轻柔的吻。 这举动,既像是在向他笨拙地倾诉迟来的心意,又分明是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凌绝,掷去一枚无声的挑战书。 凌绝正拧眉思索着何栖迟气息骤衰的缘由,目光扫过何栖迟因裴清风的动作而被扯起的松垮袖口,脑中灵光乍现。 难道是今日的解药未曾服用?激战之中,药丸不慎掉落也绝非不可能。若缺了每日的解药压制……那可是会危及性命的! 这个认知让凌绝心头一紧,顿时没了心思去计较裴清风那逾矩的亲密。 他冷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他还给我。” 裴清风闻言,反而将怀中的何栖迟搂得更紧,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何栖迟恰到好处地逸出一声低吟:“疼……” 声音微弱,带着若有若无的哭腔,像羽毛轻轻搔过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凌绝立刻挑眉,对着裴清风冷嘲:“听见没?你弄疼他了。还不快松开你的臭手!” 裴清风下意识地低头去瞧何栖迟的表情。 只见那人眼角噙着泪珠,委屈巴巴地瘪着嘴,一张脸煞白如纸,眼神闪烁间,竟似流露出几分对他的……惧怕? 裴清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当。 他想起了从前自己对他动辄打骂、不分青红皂白便横加指责的种种过往。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何栖迟眼中这下意识的惶恐? 滚烫的泪珠再次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何栖迟的脸颊上。 裴清风怜惜万分地轻抚着那张脸,一句接一句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那眼神温柔得足以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然而这番深情却激起了凌绝的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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