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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语双关,只有何栖迟自己明白其中的讽刺。 江铄却以为这是何栖迟自卑的表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蠢货。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瞎想什么。”江铄的声音低哑,“闲得慌吗?” 话一出口,江铄就后悔了。 他看见何栖迟眼中的光彻底熄灭,那滴一直悬于睫毛上的泪水终于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毛衣的纤维中。 何栖迟低下头,不再有任何回应。 江铄烦躁地松开手,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何栖迟才抬起脸,那张精致的脸上已无半点悲伤,只剩冰冷的算计。 很好,就是这样。 一点一点,让江铄意识到自己的残忍,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让他陷入爱与恨的交织中无法自拔。 何栖迟站起身,走向窗边。 下面花园里,李哲正在指挥园丁修剪灌木。似是心有灵犀,李哲抬头看向他的窗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而关切。 何栖迟微微点头,李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深人静,何栖迟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缓缓脱下那件白色毛衣。 镜中的身体白皙瘦削,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杰作”。 何栖迟拿起特制的工具,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轻轻划过。鲜血顿时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 疼痛让他微微皱眉,但更多的是满意。 脚步声准时在门外响起,何栖迟掐准时间,将工具藏好,打开水龙头,任由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 “你他妈在干什么?”江铄冲上前,抓住何栖迟的手腕。 何栖迟挣扎着,泪水不断滚落,无声地诉说着痛苦。他抬起胳膊,故意让江铄看见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却冲不散浴室里弥漫的血腥味。 江铄攥着何栖迟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视线却死死黏在那截手臂。 新划开的伤口正汩汩渗着鲜血,与周围深浅交错的旧疤缠在一起,像一幅狰狞又脆弱的画,狠狠剜着他的眼睛。 “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的冷硬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心疼。 他下意识地用指腹去碰那道新伤,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血珠,就被何栖迟猛地缩回手躲开。 何栖迟整个人都在发抖,泪水混着浴室里的水汽顺着脸颊往下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胳膊,露出同样布满伤痕的皮肤,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嗫嚅着,却连一个手语都不肯给江铄。 江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何栖迟手臂上的这些分明是一道道刻意划下的伤口,新旧叠加,显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才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为什么……”江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谁欺负你了?赵川和王建仁明明已经被我处理了……还有谁?还有谁敢动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狠戾,看向何栖迟的眼神充满了疼惜和愧疚。 何栖迟心中嘲讽起江铄的愚蠢,表面却委屈更甚。 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江铄,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铄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江铄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酥麻又酸涩。 他正想抓住那只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何栖迟却猛地收回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亲近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伸手关掉水龙头,默默地拿起一旁的毛巾,笨拙地擦拭着手臂上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这一近一远的拉扯,让江铄彻底乱了阵脚。 刚才那指尖的触碰还残留在脸颊上,可转眼间,何栖迟就又筑起了高墙,将他隔绝在外。 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又让他心慌得厉害。 “何栖迟,你别躲着我。”江铄上前一步,声音近乎恳求,“伤口要处理,不然会发炎的。” 他想去拿何栖迟手里的毛巾,却被再次避开。 何栖迟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用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愿。 (我自己可以,请你出去。) 小哑巴真少爷38 江铄的手悬在半空,何栖迟那明确的手语像一堵无形之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清晰看见少年眼中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冰封的疏离。 那眼神像淬了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脏,让他骤然紧缩,恐慌如藤蔓般疯狂缠绕四肢百骸。 “不行。”江铄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语气里满是恳求而非强硬,“伤口必须处理,不然会感染的,听话。” 他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只想夺过何栖迟手里那方早已浸透血迹的毛巾。 何栖迟踉跄着后退,白色瓷砖上瞬间落下几滴鲜红,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何栖迟拼命摇头,双手在空中慌乱比划: (不要过来,我自己可以的,你不要再靠近我。) 那些伤痕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蜿蜒交错,新旧叠加,江铄甚至能看清几处旧伤边缘泛着的不正常红肿。 经过水的冲洗,何栖迟身上新的那些伤口显然已经发炎了。 江铄的呼吸陡然急促,理智一遍遍告诉他该尊重栖迟的意愿。 可眼前未凝固的血、新旧交错的疤,却让他怎么也无法退让。 “我是在帮你。”江铄尽量放柔了声音。 江铄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并不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他的为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冷酷无情。 利益算计、权衡得失几乎是他呼吸般的本能,温情与怜悯是效率的绊脚石,是他很早就学会剥离的软弱。 而此时此刻,江铄的大脑居然完全被何栖迟占据,他不再叫嚣着占据和破坏,在看到何栖迟如今的模样后,他只有心疼,疼得连站立的力气几乎都要失去。 江铄刻意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他的恐慌,指尖微微蜷缩,“你身子弱,自己处理不好这些,让我来,好不好?” 他上前一寸,何栖迟就后退一寸,直到何栖迟的后背彻底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水龙头不知何时再次被碰开,细流漫过血迹,在瓷砖上晕开淡红的水纹,像一道无声的伤口。 何栖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浅影,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 江铄心脏一阵尖锐的疼,可他知道此刻不能心软。 他缓缓伸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扣住了何栖迟的手腕。 何栖迟那截纤细的手腕上布满伤痕,新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沾湿指尖,烫得江铄心口发紧。 “别动。”江铄的声音低哑得近乎耳语。 他回头恰巧发现药箱就在角落,于是另一只手轻轻去够墙角的位置。 这是李哲早就准备好的。 何栖迟适当开始挣扎。 起初只是轻微的、带着本能的躲闪,像受惊的小动物。 可当江铄拿出消毒棉签和纱布时,他的挣扎骤然变得剧烈起来。 他用力甩开江铄的手,整个人向后仰,背部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医疗箱被不慎打翻,瓶瓶罐罐滚落一地,碘酒瓶摔得粉碎,深棕色液体在地面蔓延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何栖迟!”江铄低唤一声,急忙想去扶他,双手悬在半空却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 何栖迟眼中涌出了真实的泪水。这并不是伤心或委屈,而是实打实的疼痛。 刚才那一下撞得极重,他甚至能感觉到背部的钝痛在慢慢扩散,淤青正在悄然形成。 但他需要这混乱,需要这声音,甚至是伤痕。 一切都在按照何栖迟预料的样子发展。 门外,李哲早已静候多时。 李哲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浴室里的每一声响动,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金丝眼镜后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死寂的冷静。 这是他和栖迟约定好的计划,他会支走一切闲杂人等,甚至是江父江母,为何栖迟创造一个无人干扰的专属戏台。 江钰该来了。 李哲转身走向楼梯,果然看见江钰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眉头紧锁,显然也听到了楼上的骚动。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留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李哲无数次提醒自己。 自己只是个管家,他最好的归宿是成为栖迟手里最听话的工具,绝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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