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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兰亭听言一脸错愕地抬起头,随后他就听到眼前人继续开口。 “被洗澡水,只是顺手洗了而已。” “啊噢那给我吧,我去晾晒就好。” 这次裴渡并未拒绝,把洗干净的衣物递给他,目送他走出屋子前往小院晒衣服,裴渡这才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昏黄的灯光下,身材健硕,身形高大,在各大星球万众瞩目的裴少将,就连头顶昏黄的灯光也掩盖不住他耳朵上的红。 他撒谎了。 身为一名少将,为了一己私欲,而欺骗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转念一想,对方又是和自己领证结婚,本该属于自己的伴侣,左手手指蜷起,他抬眸看向旁边餐桌上摊开的本子。 教案本上的字迹较从前明显要潦草许多,可以看出撰写之人的心急。 即便如此,本子上的字体依旧如其人一般。 想必是自己那句‘三天后’吓到了他,想要在离开前准备点什么。 因为自己并未告诉他归期,是以他才想着能写多少算多少。 驻足在餐桌前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裴渡收紧握成拳的手指,刚洗了澡,消退了一身燥意的他,这会儿内心的那抹烦乱再次卷土袭来。 “怎么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裴渡的思绪骤然回拢。 意识到自己身后何时多了个人,自己都不曾觉察。 他抿了抿唇角,偏头看向身后人。 褚兰亭被他这一记目光吓了一跳,拧眉把视线落在了餐桌上,看到桌面上摆着的东西,他面露疑惑:“是我做错了什么?” 刚刚洗完澡后,他一直坐在这儿写教案来着,为什么裴渡要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 他记得自己写的教案并没有什么教唆之类的内容。 “没有。” 只是他自己内心不快而已。裴渡抿唇。 褚兰亭闻言勾了勾唇角,他把手里的洗衣盆放回原处,再回到餐桌前坐下后,就看到裴渡也还站在旁边。 “你不去休息吗?时间已经不早了。” 对于褚兰亭来说,这个时间点其实还早。 早前他还没穿书的时候,这个点还在看学生的晚自习。 穿书后这个点已经结束课程,他会在这里备课,阿渡则会在旁边学习生字。 后来阿渡认识了不少字后,又会抱着属于他的那本日记本,在自己备课的时候,他就抱着日记本坐在对面,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记录下属于两人的,平淡的一天的生活。 裴渡曾被确诊为情感缺失障碍,用医生的话来说,他分不出什么是喜怒哀乐,人生轨迹可以说是按部就班来完成。 这样的性格也有好处,起码在工作方面给他提供了便利。 他不会因为敌人的哭诉而心软,更不会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就让蛀虫打入军队内部。 唯一的缺陷大概是他太过冷血,不能共情他人,也不能明白什么是爱。 在军医建议他为了自身精神力紊乱寻找伴侣,他也只会觉得伴侣是个累赘。 但现在他似乎能看明白一些东西了。 就比如笑。 他见过很多种笑,市侩的,揶揄的,欢欣的,欣赏的…… 独独没见过此刻褚兰亭脸上这种。 又或者说,是他没见过,但‘阿渡’一定见过很多次。 这种被包容,被爱着才能浮现出的宠溺笑容,只有‘阿渡’见过。 喉间发紧,裴渡觉得自己陷入了怪圈。 明明他就是阿渡,阿渡就是他。 两人中间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始终不能相融在一起。 好不容易缓解了疼痛的脑袋又开始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袋里扎个不停。 裴渡的呼吸重了些,但他还是没有离开。 “你呢?” 觉出他的嗓音似乎比刚洗澡出来时更哑了,褚兰亭刚抓起笔的动作一顿,甫一抬眸,他的视线就望入了眼前这双眼眸赤红的双目中。 “你怎么……我还有工作没完成,你好像很不舒服,先去休息吧。” 嘴里那句要带他去看病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褚兰亭抿了抿唇角,话题一转,催他赶紧去休息。 他的课还没有备完,也不知道三天后离开,自己多久能回来。 能尽快最好,如果后续裴渡还有疑虑的话…… 希望裴渡能对他善良些,看在他救了他,又养了他一段时间的份上。 嫉妒 夜凉如水。 裴渡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是‘自己’和褚兰亭留下回忆的场景。 心头又开始郁闷起来。 搭在毯子上的双手手指收紧成拳,就在他要翻身平躺之际,余光不自觉便落在了身边的枕头上。 脑海中有道声音让他冷静,身为少将,他不该为情所困,以避免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随时能爆炸的危险品。 但另一道声音却叫嚣着让他把枕头抱在怀中。 褚兰亭本就是他的,他们已经结婚领证,就连军医也劝他寻找精神伴侣,这样才能有效缓解他体内不稳定的精神力。 这样一来,不光对他自身有好处,他的精神力一旦稳定,对整个亚兰德星系子民的安全也有好处。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并且争执不下。 吵得裴渡本就刺痛的脑袋疼的越发厉害。 偏偏这时候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入他的鼻尖处,带着凉意的花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头疼。 也让他的视线彻底停留在了身边的枕头上。 褚兰亭现在还在忙,应该不会突然进来。 他只是想缓解体内的精神力紊乱,只是想抱一会儿 直到把枕头抱入怀中,整个面部都陷入柔软的枕头当中,方才裴渡紧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鼻尖处充盈着茉莉花香,这种小而洁白的花朵在主星上也有人栽种,但也因为不像其他花朵那样颜色鲜艳,茉莉花并不眨眼吸引人注目。 一如褚兰亭本人,明明和茉莉花一样并不起眼,却依旧坚持绽放,将这股淡淡的花香传播出去。 花香再次在鼻尖处变得充盈,裴渡收紧了抱着枕头的手臂,却在手臂向上挪动的时候,摸到了一处不属于柔软枕头,类似于一叠纸张的硬物 褚兰亭从备课本里抬起头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站起身子活动了下四肢,写了太久的字,导致右手发酸的他抖了抖手臂,直到放松了全身,他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并没有关严实的房门。 几个小时前他让裴渡先去休息,自己则留在了客厅里继续备课。 说他尽职尽责也好,或者说他胆小逃避现实,他都会点头承认。 三天的时间太短了,因为归期不定,他能留给孩子们的东西太少。 就怕自己从主星回来后,他好不容易给孩子们培养出的好习惯就这么被消磨干净了。 但这些他都能请假去完成。 刚刚他让裴渡先去休息的真正原因,是他不敢太过直面对方。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也一样。 只要一想到那个爱他对他好的阿渡再也不会回来,他的心脏就会一抽一抽的疼。 故意用工作麻痹自己,故意不去想过去的回忆。 褚兰亭觉得自己就是个胆小鬼。 眼下时间已经很晚了,胆小鬼也需要休息。 想着要不要在餐桌前休息一晚的他推门进入房间,准备拿上自己的毯子时,就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听到一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忙完了?” “啊?!嗯,你怎么还没睡?” 裴渡还没睡着吓得褚兰亭不轻,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他呆呆地站在房间门口,视线落在那张扩建过的木床上。 就见裴渡抬手揉了揉鼻梁,说话嗓音里多了几分沙哑:“睡着了。” “那是我吵醒你了?抱歉,我就是进来拿毯子。” 207星球上夜晚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的,夜里不盖着毯子的话很容易受凉。 抬脚走进房间,就在褚兰亭靠近床边时,就见原本躺在床上的裴渡忽然起身。 以为对方只是要去卫生间,在看到他弯腰捡起床上的毯子和枕头后,褚兰亭这才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 “你” “你累了一天,还是躺在床上休息比较好,我出去睡。” 心思被戳穿,褚兰亭脸上立马浮现出慌乱神情来:“不可以,你的身体不舒服。” “我、我不拿毯子了,我们一起睡。” 木床已经足够大,当初阿渡特意找木匠学习,重新搭建的木床,本是用于夫夫两个在床上肆无忌惮闹腾的。 现在这张床却隔开了两人。 昏暗的房间里,裴渡侧目看向背对着自己,恨不能将整个身体都贴在墙面上,以保证和自己分开足够多的距离的褚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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