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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了。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转过身去,背对着花轿,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宋翠花走过来,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没说话。 喇叭又吹起来了,唢呐的声音又尖又亮,把沈清和那点哭声盖得严严实实的。 楚砜翻身上马,红袍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他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花轿,轿帘被风吹起来一个小角,能看见里头有一点红色的影子,安安稳稳地坐着。 他转过头,拉了一下缰绳,马迈开步子,慢慢走了。 花轿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轿顶上的红绸在风里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孩子们追着花轿跑,喊着“新夫郎,新夫郎”,拿到喜糖就跑到别处玩儿了。 鞭炮又响了一轮,碎红纸撒了一地,铺在土路上。 沈清和站在院门口,看着花轿慢慢走远,看着轿顶上的红绸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他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嘴唇干干的,起了一层皮。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在石墩子上坐下来,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红纸,一片一片的,被风吹得在地上打转。 林娇儿走了,叶予安也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树叶子里穿过去的声音。 沈清和在石墩子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当中,久到宋翠花叫他吃饭他都没听见。 大明白蹲在院墙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它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沈清和脚边,仰着猫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脚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卷起来,安安静静地陪着。 沈清和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伸出手,在大明白脑袋上摸了一下。 大明白的毛软乎乎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橘色的光,它被摸得眯了一下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 “你你真好,比你主人好多了,他看起来不像好人。”沈清和问,声音哑哑的。 大明白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尖卷了卷。 男主人不咋地,眼光好的很~ 沈清和把手收回来,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红纸。风又吹过来了,那些红纸片在地上打了几个转,飘起来,越过院墙,飘向村西头那间土坯房的方向。 沈清和把目光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他走到灶房门口,跟他娘说了句“我饿了”,端了一碗饭,在院子里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 饭是凉的,菜也是凉的,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嚼得米饭在嘴里都化成甜的了才咽下去。 他弟现在应该也吃上了吧,他想。那个姓楚的做饭好吃,他弟嫁过去饿不着。 他弟嘴馋,就喜欢吃好吃的,那个姓楚的正好会做,两个人凑一块儿,一个做,一个吃,挺好的。比他这个只会打猎不会做饭的哥强多了。 沈清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在石墩子上又坐了一会儿。 太阳从正当中慢慢往西边挪了,影子从脚底下拉长了,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他站起来,把碗收了,把灶房的柴火劈了,把院子扫了,把鸡喂了。该干嘛干嘛,日子还得过。 只是偶尔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会往石墩子那边看一眼。 石墩子上空空的,没有人坐在那里,没有布口袋,没有核桃,没有那个穿着蓝布旧衣裳、抱着布口袋、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小小身影。 沈清和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进院子,院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了,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 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楚砜激动得不行。他今儿喝了不少酒,不想喝都不行。 村里的叔伯叔嬷婶子们轮番上阵,他碗里的酒就没见底过。 他酒量不错,但架不住喝得多,脸上泛着红,从脸颊红到耳根,眼睛亮得吓人,像里头点了两盏灯。 叶予安坐在炕沿上,红盖头还没揭,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来绞去的,把红绸嫁衣的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他的红绣鞋从裙摆底下露出一点点鞋尖,并在一起,一动不动,乖得很。 楚砜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转过身看着炕上坐着的人。红烛在桌上烧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满屋子都染成了橘红色。 炕上的被褥是新铺的,大红的缎面,绣着鸳鸯戏水,枕头底下压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是大明白亲爪放的。 楚砜走过去,在叶予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红盖头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手指头细细白白的,指甲粉粉的。 楚砜拿起秤杆,秤杆上系着红绸,他握着秤杆的手有一点抖,秤杆在手里晃了晃,红绸跟着飘了飘。 他用秤杆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慢慢往上掀。红绸从叶予安脸上滑下来,露出他的脸。 楚砜的手停住了。 红烛光里,叶予安的脸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从脸颊一直粉粉到脖子根,粉到嫁衣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锁骨。 他的眉毛细细弯弯的,像两弯新月,睫毛又长又密,低垂着。淡粉色的唇抿着,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上翘。 他慢慢抬起眼睛,看着楚砜。 那双眼睛在红烛光里亮得不像话,黑漆漆的,像两汪深潭,里头映着烛火,映着楚砜的脸,映着满屋子的红。 “楚大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 楚砜把秤杆放下,在叶予安旁边坐下来。炕沿上铺着红毯子,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出两个影子,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楚砜伸手,把叶予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叶予安的手凉凉的,他手热,两只手握在一起,叶予安的手指头慢慢收紧了,攥着他的手指头。 “怕不怕?”楚砜问,声音低低的,带着酒气。 叶予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点。” 楚砜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起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本小册子,巴掌大,封面上画着两个小人,姿势怪得很,一看就不是正经书。 这是他花钱收集的,就等着这一天呢! 叶予安歪着头看了一眼那本小册子,眉头皱起来了,眼睛里头全是困惑:“这是什么?” “学习用的。”楚砜把小册子翻开,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放在旁边,“今天晚上得学这个。” 叶予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这是什么奇怪的游戏? “这这是” “嗯。”楚砜把小册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转过身,两只手捧着叶予安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 叶予安的脸在他手心里烫得很,像捧着一团火。 楚砜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就碰了一下,轻轻的,像羽毛扫过去。 叶予安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忘了。 他的嘴唇上还留着那一下的触感,温温的,软软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抬头看楚砜。 “还要。” 楚砜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头又亲了一下。这回不是碰了,是轻轻含住他的下唇,慢慢吮了一下。 叶予安的嘴唇软得不像话,像刚蒸好的鸡蛋羹,又嫩又滑,带着一股甜味儿,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糖。 叶予安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着,手指头攥着楚砜的袖子,攥得紧紧的。他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像两只受惊的蝴蝶在扇翅膀。 楚砜把他放倒在炕上,被褥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被压得咯吱响。 叶予安躺在那里,红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他的脸在花心中央,白里透红,眉眼如画,嘴唇被亲得有点红肿,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牙齿。 楚砜看着他,心跳得咚咚响,脑袋里头嗡嗡的,酒劲往上涌,下面也激动得不行。开始照着册子学。 叶予安一开始还配合,乖乖躺着,手指头攥着被单,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眉头微微蹙着,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又急又乱,胸口一起一伏的。 学到一半的时候,他不行了。 “疼”叶予安的声音又小又哑,带着哭腔,眼睛睁开一条缝,里头全是水光。 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连手指头都在抖。 楚砜停下来,低头看他。叶予安眼角挂着泪,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疼就歇会儿。” 叶予安摇头,摇得额前的碎发直晃,眼泪跟着甩出来了,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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