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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就是夹了。宋翠花看了他一眼,把菜吃了,嚼了两下咽了,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他的手。 沈老头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看了楚砜一眼,又喝了一口,又咂了咂嘴,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不错。” 不知道是说酒不错,还是说送酒的人不错。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从沈家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楚砜进门直奔灶房。他系上蓝底白花的围裙,拿出半只鸡,又翻出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开始忙活。 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听着就让人安心。 叶予安在沈家吃了不少,但那是早上的事,回来路上就饿了,肚子咕噜噜叫了一路,叫得楚砜想笑又没敢笑,怕他恼。 楚砜一个人干活,叶予安钻进灶房想帮忙,被楚砜按着肩膀推到里屋,他一身的牛劲儿,根本不需要夫郎干活。 叶予安只好乖乖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晃了晃,脚尖点着地面画圈圈。肚子这时候又叫了,他想到他的零嘴筐,里面有吃的。 大明白跳上炕,四只爪子踩着竹席,走到叶予安腿边,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叶予安正靠在炕头上吃红枣糕垫肚子,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被它拱得手一晃,糕差点掉了。 “你也想吃呀?”叶予安低头看它,眼睛弯弯的,把手里那半块红枣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大明白嘴边。 大明白闻了闻,舌头一卷,把糕卷进嘴里了,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叶予安伸手把大明白捞过来,两只手捧着它胖乎乎的头,使劲揉了揉。 大明白的头又圆又大,毛又密又软,摸上去像一团暖烘烘的棉花,手指头陷进去就看不见了。 叶予安把脸凑过去,鼻子贴在大明白的毛上,深吸了一口气。 “小猫味儿。” 大明白被他揉得东倒西歪,耳朵翻过去又翻回来,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但没挣,就那么被他揉着,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一台小发动机。 叶予安从零嘴筐里摸出一包花生,他剥了几颗花生,搁在手心里,递到大明白嘴边。 大明白低头吃了,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又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花生皮的碎屑。 叶予安又剥了几颗,这回没给它,自己吃了,嚼了两下,又剥了几颗,给大明白,一人一猫你一个我一个,分着吃花生。 “别给它吃了。”楚砜中途进屋拿点东西,正好看见一大一小吃花生,那个热乎劲儿,真刺眼,“猫不能吃花生。” 叶予安“哦”了一声,把最后那颗花生塞进自己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能吃了,楚大哥说猫不能吃花生。” 大明白把嘴巴闭上了,但眼睛还盯着枕头底下那个小布包,目光跟钉子似的,恨不得把枕头盯穿。 “吃饭了。”楚砜在外头喊了一声。 灶房的门开着,饭菜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卤肉的咸香和醋的酸味,在屋里头打了个转。 叶予安从炕上溜下来,穿上鞋,小跑着出去了。大明白跟在他脚后头,迈着猫步,尾巴竖得高高的。 灶房里的小桌上摆着几盘菜,卤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浇了蒜泥醋汁,上头撒着香菜。还有两大碗西红柿鸡蛋面条,面是过了凉水的,筋道得很。 还有一盆蛋花汤,鸡蛋打得碎碎的,汤面上飘着葱花,黄黄绿绿的,看着就开胃。 叶予安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面,吸溜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吃得头都不抬。 楚砜坐在他对面,吃得不紧不慢的,一边吃一边看他。 叶予安吃饭的样子认真得很,小口小口的,但频率快,像只偷吃的小仓鼠,腮帮子永远鼓着,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又伸出去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叶予安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的耳朵动了动,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大明白恰饭的速度慢下来了,它也听见了。 外头隐隐约约有声音传过来,尖尖的,像有人在吵架,隔得有点远,听不太清,但那调门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跟唱戏似的。 叶予安的眼睛亮了。他把碗搁下,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站起来就往门口跑。 跑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回来把碗里最后那块卤肉塞进嘴里,又跑了。 楚砜在后头喊了一声“慢点”,叶予安假装没听见,推开门,跑到大门口,把门闩拉开,大门推开一条缝,把脑袋探出去了。 门外头的土路上,两个女人正吵得热火朝天。 一个是村里的刘婶子,一个是王家的儿媳妇翠莲,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三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了。 刘婶子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翠莲的鼻子,手指头在空气里戳来戳去,像在扎针。 “你婆婆待你不薄吧?你倒好,趁她不在家把她那罐子腌菜给倒了!那是她腌了一冬天的!” 翠莲也不示弱,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着,眼睛瞪着,声音比刘婶子还高半度:“那罐子腌菜都长毛了!她眼睛不好使看不见,我帮她扔了还不行?你让她自己来看看,那上头绿的白的长的什么玩意儿!” “长毛了你不能把毛挑出来?非得整罐子倒掉?那是坛子!你连坛子都给人扔了!” “坛子也长毛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三三两两地从院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热闹。有蹲在墙根底下的,有靠在树上的,有抱着孩子的,有端着碗边吃边看的。 几个婶子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有的说刘婶子管得太宽,人家婆媳的事你掺和什么;有的说翠莲做得不对,再怎么着也不能把婆婆的坛子扔了;有的说那罐子腌菜她吃过一回,咸得要命,扔了就扔了。 说什么的都有,热闹得很。 叶予安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人。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沾着一小块鸡蛋,鼻尖上有一点葱花,但他自己不知道,就那么扒着门框,看得入迷。 刘婶子骂一句,他的头就往左边歪一下;翠莲回一句,他的头就往右边歪一下。 大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蹲在叶予安脚边,仰着猫脸往外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叶予安一眼。 也喜欢看八卦?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有道理啊! “你吃完饭了?”楚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热闹的一大一小 叶予安没回头,手往后摆了一下,意思是你别说话,我看热闹呢。 楚砜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饭碗,靠在门框上,顺着叶予安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刘婶子和翠莲已经从腌菜吵到去年翠莲生孩子刘婶子没去看望的事了,话题跨度大得很,从婆媳矛盾扯到邻里关系,从邻里关系扯到陈年旧账,越扯越远,越扯越离谱。 “你听见没有,”叶予安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刘婶子说她去年养的那只芦花鸡丢了,怀疑是翠莲家的黄狗叼走的。翠莲说她家的黄狗不吃鸡,吃素。刘婶子说你家的狗吃素你信吗,翠莲说你不信你去问狗”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回过头看楚砜,眼睛里头全是那种看热闹看得心满意足的光。 楚砜伸手把他鼻尖上的葱花拿掉,在他鼻头上刮了一下。 “回去吃饭,面要坨了。” “再看一会儿。”叶予安已经把脸转回去了,扒着门框不撒手,整个人挂在门上。 外头的战况升级了。翠莲的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喊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委屈,嘴唇哆嗦着,指着翠莲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婶子一看正主来了,更来劲了,拉着老太太的手,说:“你媳妇趁你不在家把你那坛子腌菜倒了,坛子都扔了”。 老太太听完,眼眶红了,拐杖在地上杵了三下,“那坛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只剩这么一个坛子了” 翠莲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往后退了半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哦”的声音,来反转了! 叶予安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张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把门又推开了一点,探出去半个身子,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伸到战场正中央去。 大明白趁他往前探的时候,从他脚边挤了出去,蹲在门口的石头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前爪并拢,尾巴从石墩边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楚砜靠在门框上,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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