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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手,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长生?柳娘,王二,张家姐妹,还有那些无辜死了的人——就为了你这么点破事?” 孙晓没有恼。 他只是笑着,目光在墨逐北和凌无念之间来回打量。 “我所做的一切,不如你的分毫。”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我一直记得你。我想追随你,国师大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 “您可是以杀伐著称的延康国师啊。现在是要做好人了?”他的目光落在凌无念身上,又落在墨逐北的肚子上,笑意更深,“不仅和他好了,还有孩子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什么。 一道白影挡在了他身前。 凌无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墨逐北面前,白发微动,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濯雪剑柄,虽然没有出鞘,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晓的手停在半空。 墨逐北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句: “本座想怎么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还轮不到你置喙。” 孙晓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满足,带着病态的欣慰。 “这才对味了,国师大人。”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在延康,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这话里带着一丝渴求。 墨逐北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你要我记得你什么?” 孙晓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肚子上——那里已经明显显怀,隔着衣料也能看出弧度。 “为什么他可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我不可以?我甚至可以屈于下位。国师,我也可以做这个孩子的父亲的。” 凌无念的手在剑柄上紧了紧。 当面挖人,他还没死吧? 墨逐北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拍了拍。 “冷静点。” 这孩子跟你又没关系。 他嫌这人恶心,跟吃不吃醋没关系。 凌无念没有动,只是侧过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明显的醋意: “国师还真受欢迎。” 墨逐北噎了一下。 ……这魅力是歪了呀。对女孩子一点吸引力没有,全招男人了?他这张脸就只能吸引男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孙晓。 那人明显是少年体形,单薄瘦弱,一张脸还算可以,只是此刻被阴翳笼罩,看着格外渗人。 “我明明想让你开心。”孙晓喃喃着,眼神迷离,“国师,你会为我感到欣慰的,对吗?” “别把你做的事推到我身上。”墨逐北的声音冷下来,“玄圭玉是怎么到你手上的?这期间的人是谁?” 孙晓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下去。 “蜉蝣不过一日的寿命。人的寿命,在修仙者眼中亦是短暂。”他伸出手,语气里满是惋惜,“我所做之事,并非十恶,乃是善度——就像您以杀伐度人一样。”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佛法讲究众生平等。可众生又何来平等一说?”他的声音轻下去,“我给他们长生,给他们与修仙者同样的位置——难道这就错了?” 墨逐北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所谓的长生,是将人炼成傀,炼成影。” 他顿了顿。 “这就是你口中的长生吗?当真可笑。” “丹砂未许身先死,犹向碧落问长生——” 孙晓的声音飘忽不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想让您看看,我做的对不对。” 周遭开始变幻。 墨逐北第一反应是去拉凌无念——手碰到了什么,凉的,是那只手。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变了。 赤金色的长袍,繁复的纹样,腰间的玉带,肩上的云肩——这是他当年在延康做国师时的装束。 墨发用发冠高高束起,左耳垂着一枚流苏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豪华得没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四顾—— 凌无念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的。 特别小。 大概只到他腰那么高,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色衣袍,袖子长得垂到膝盖,下摆拖在地上。一头白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歪歪扭扭的发带勉强束着,大部分都散在外面。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被白纱覆着。只是那白纱太大了,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一只小胖手抓着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墨逐北:“……”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凌无念?” 那小东西嗯了一声,声音嫩得能掐出水来。 墨逐北愣了一下,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那枚流苏耳坠晃来晃去。 “你怎么——你怎么小了——哈哈哈哈——” 凌无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那两只小胖手看了看。灵力?用不了。视力?看不见。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大得离谱的衣服,袖子拖在地上,下摆也拖在地上,整个人就像一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蘑菇。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墨逐北还在那儿拍着桌子笑,笑得直跺脚。 “谁让你以前欺负我的——哈哈哈哈——遭报应了吧——” 凌无念没动。 就那么站在原地,白白软软的一小团,攥着自己过长的袖子,脸被白纱遮着看不清表情,可那姿态分明写着几个大字: 委屈,很委屈,非常委屈。 墨逐北笑够了,走上前往他面前一蹲。 他伸手,想帮他把衣服弄合身一点。 凌无念往后缩了缩。 墨逐北又往前凑了凑。 凌无念又缩了缩。 墨逐北伸手一把把他捞过来,不顾他的挣扎,三两下把那件过大的衣服变成了合身的尺寸。白纱也要重新弄一下,太大了,遮着大半张脸像什么样子—— 他刚碰到那层白纱,凌无念就往后躲。 墨逐北按住他的小脑袋。 “我不嫌弃。” 他的手落在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上,揉了两下。 这手感……不错嘛。 软软的,绒绒的,像摸一只刚出生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凌无念被他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肌肤本就偏白,此刻那层白里透出一点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白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散落下来,衬着那张小小的脸,可怜又可爱。 他伸手,小胖手抓住墨逐北的手腕。 “别玩儿了。” 那声音嫩嫩的,带着一点羞恼,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墨逐北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发当然是要束好的。太乱了。 墨逐北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他认得,是他当年做国师时的寝宫。 陈设都没怎么变,案几、屏风、铜镜,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循着记忆去找,还真找到了梳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牵着的小东西——凌无念乖乖地站着,另一只小胖手还攥着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墨逐北索性一把抱起他。凌无念也不挣扎,两只小胖手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窝在他怀里。那身缩小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软软的一小团,像只刚出窝的幼兽。 墨逐北低头看他,忽然起了玩心。 “凌宝宝。” 凌无念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轻佻?” 墨逐北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你轻佻的时候还少吗?” 对方不说话了。 墨逐北把他放在一张小凳子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 “坐好。” 他伸手去解那根松松垮垮的发带。凌无念那一头白发乱得不成样子,几缕散落着,几缕打了结。墨逐北用梳子一点点捋顺,动作很轻,慢慢地给他重新束好。 发丝柔软,从他指间滑过,带着一点凉意。 “凌宝宝真乖。” 凌无念抿着唇,没吭声。但那层白纱下,隐约可见耳根又红了一点。 墨逐北重新牵起他的小手,握在掌心。 “抓好。”他顿了顿,“你现在没灵力,跟瞎子真没区别了。” 凌无念没反驳。他跟着墨逐北走,步子颤颤巍巍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奶猫,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墨逐北看着他那副样子,差点又想伸手去抱。 “不要。” 那声音嫩嫩的,带着一点倔强。 墨逐北停住手,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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