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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尘宵今日穿了浅黄色的束袖弟子服，显得整个人劲瘦修长。这件衣服造型简单，并没有碍事的宽大袖袍，因此许多弟子外出任务的时候喜欢穿。雾尘宵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视线忽然就穿过雁嘲落在他身后。雁嘲也回头看过去，是有师兄师姐在发登记牌，午后要到大殿中排查身上是否有魔息。　　雾尘宵和雁嘲领了牌子，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雁嘲不免有些担忧，小声道：“你不会被查出来吧？仙尊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被抓了他能把你救出来吗？”　　雾尘宵轻摇了摇头：“不会被抓的。”　　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谢离昼什么时候回来。”　　宗门死了人，长老们是清闲不了了，要管这管那，再加上弟子要测魔息，哪还有心练剑上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对今日能偷懒表示庆幸。　　“今日文长老的课本来是要测验的，天哪，谁不知道文长老的题目出得有多刁钻，不合格还得再上一年。我本来还胆战心惊的，现在好歹是不用考了。”　　旁边那人依旧心如死灰：“只是晚死几天而已，又不可能不考。我什么时候能不用再上课不用再测试？我好想像望昭仙尊一样，天天处理任务拯救苍生啊。”　　“你真想多了，”众人纷纷表示不可能，“望昭仙尊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能比的吗？”　　“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更敬佩水连宗的凤敲竹，听说徐长老丹药有问题一事还是她揭发的呢……”　　青池宗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大殿外，分了次序挨个进去。宗门里混入了魔族不算大事，但这魔族进来堂而皇之地将宗门长老杀了，这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雾尘宵望殿内看了一眼，瞧见杜纵一神色凝重地正跟旁边人说着什么。　　雾尘宵忽然就意识到，此时此刻，是个非常好的时机。　　他转身，只简单给雁嘲留下一句话：“我有事，你先测。”　　说完就逆着人群往外面走，雾尘宵的背影眨眼间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雁嘲：“啊？你不是说……”　　不是说不会被测出来的吗，现在怎么又跑了？　　杜纵一的居所在主峰背后，除了上头挂着龙飞凤舞的“遇仙阁”牌匾之外，一切瞧着都很是清净淡雅。雾尘宵探了探，并未发现任何禁制，才小心走了进去。　　比起觅残春，这遇仙阁显得小了许多，毕竟不是像谢离昼那样张扬地占了整个侧峰。雾尘宵没时间仔细参观，直奔主屋，寻找自己想要的。　　杜纵一房中放了极大一张书架，几乎占了一整面墙，上面各式各样的书籍都有。雾尘宵一目十行地略过去，最后视线一顿，落在一本没有任何标注封面、被压在底下微微有些泛黄的本子上。　　他将那本东西抽出来，若是被压在下面长久不看，应当多少落了灰，但雾尘宵轻轻抚了抚，上面干干净净，也并没有任何异味，且根据新旧程度，一看就是被经常翻看的。　　这是一本残卷。　　雁嘲被安排在最后几批弟子里，排队期间他时不时的回头望殿外看，但快到他时雾尘宵仍然没有回来。他知即使明知道自己身上绝对没有任何魔息，但负责测试的长老将法器放在他额头感应时，雁嘲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一阵莫名心慌。　　好在并未出现任何问题，旁边的师姐在名单上勾了一笔，示意他可以走了，又对着后面道：“下一个上来。”　　雁嘲肩膀放松下来，抬手挠了挠脸颊，对着长老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把位置让出来，正要离开，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　　是宫闻意。　　“宫师兄？有什么事吗？”　　宫闻意略微颔首，对雁嘲道：“掌门想要跟你谈谈。”　　雁嘲有些惊讶的啊了一声，他抬起头，站在远处的杜纵一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你带雁嘲去做什么？”　　宫闻意刚从偏殿出来，听见这句话，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不改色地将门关好，转身看着宫檀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宫檀这几日告了假，她其实已将雾尘宵那日跟自己说的话信了大半，因此专门回了趟宫家，寻了个借口将母亲接出来安顿好。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将这几日仙门发生的事情听了个大概，刚走到这，就看见宫闻意带着雁嘲去了偏殿，又很快自己出来。　　宫檀皱起眉，并不回答，只是重复：“你带雁嘲去做什么？”　　“师尊找他有事。”宫闻意淡淡道，“有魔族混入宗门，你既然回来了，就一同去做排查吧。”　　“师尊找雁嘲做什么？”宫檀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难不对一些人产生戒备，比如杜纵一，比如父亲，比如面前的宫闻意。她其实知道自己显得过于应激，或许她应该学着掩饰，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可惜她做不到。　　她不清楚宫家帮着杜纵一售卖带有极大副作用的凝玉丹的意义是什么，就像她从来都不明白小时候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好像自她拜入青池宗开始，她所畅想过的未来在她面前逐渐碎裂，甚至这还不够，还要带着她的过去一起分崩离析，撕开梦幻泡影，露出本来的面目。　　丑恶肮脏的面目。　　“宫檀，你没有资格去询问师尊的做法。”　　宫闻意漠然道：“你不愿回宫家当你的大小姐，就别把小姐脾气带到宗门里面来。”　　宫檀抬手捋了下头发，她有着一张足够漂亮的少女面容，却不会显得娇嗔柔弱，此刻扯了扯唇角，对宫闻意报以一个冷笑：“真正有大小姐脾气的人不是我，宫师兄，你没必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教诲语气跟我说话，我不会听，也不想听。”　　她转身时发尾晃出一个弧度，宫闻意看着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的背影消失，仍旧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微地垂了垂眼。　　跟掌门单独相处一事不免让雁嘲觉得忐忑，尤其是昨日他和雾尘宵跑去榭水牢里闹了一通，实在是很难不做贼心虚。　　杜纵一面色温和，态度跟平日里别无二致，他示意不必行礼，才开口道：“不用紧张，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雁嘲讷讷地应了一声，听着杜纵一道：“近日身边可有什么让你觉得异常的人？”　　“……不曾。”　　杜纵一道：“前些日子有人跟我说宗门里也有夺舍鬼，我本来是不愿相信的，但现在有人命丧于此，我不得不查。”　　雁嘲一下子就想起那日付与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是付与跟您说的吧，但他当时测了我师弟，并无任何异常，况且我师弟自小与我一起长大，他若是有异常，我不可能……”　　他说话太急，以至于顿了顿，杜纵一无奈笑道：“不用着急，我自然愿意相信的，但现如今这种情况，我必须要调查清楚。”　　“这也是在确保你和其余弟子的安全。”　　杜纵一道：“你往日里不都跟应宵形影不离吗，怎么方才检查的时候他没跟你一起？”　　雁嘲背后起了点汗，只觉得周围空气又闷又热，他勉强借口道：“他跟我一起来的，只是突然有事离开，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好表情，所以一直低着头。杜纵一笑了一声，那声音很淡，听在雁嘲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凉凉的小刀轻轻捅了他一下，没破皮也没见血，但足够让他吓了一跳。　　雾尘宵！雁嘲在心里大叫，你这个时候跑哪里去了！　　杜纵一道：“若是想要证明应宵的清白，倒也简单，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雁嘲道：“什么？”　　“去看看应宵手臂上是否有伤口。”　　杜纵一叹气道：“其实昨日我与那凶手遇见，但他逃得太快，我只勉强打伤了他的手。而我灵力留下的伤痕是无法立刻消失的，短短一夜时间必然留下痕迹，只需看看手臂，便能知道谁是凶手了。”　　雁嘲浑身僵硬起来，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开口询问：“那掌门可有确定徐长老一定是那人杀的吗？”　　“自然，”杜纵一道，面色哀伤道，“我去时，徐师弟已经遇害了。”　　他神情好似真的为了徐苦泪遇害一事而感到后悔悲伤，但雁嘲的脑子却一下子就清明起来。　　不对。　　通通不对。　　昨夜鬼面人来时徐苦泪尚未死去，雾尘宵根本就没对徐苦泪下杀手，杜纵一却说他跟雾尘宵遇见了，还知道雾尘宵手上有伤，那他只可能是那个鬼面人。　　可他若是鬼面人，那徐苦泪不就是他……　　雁嘲想起昨夜雾尘宵提到杜纵一的名字，他本以为“帮”指的是杜纵一会来救徐苦泪，可如今在这种情形下他忽然就抓住了那根只冒出一个小头的线，用力一抽，所有的可能抽丝剥茧一般展现在他的面前。　　杜纵一真的会不知道徐苦泪的凝玉丹是用什么炼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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