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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昼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终于是装也懒得装了：“这可说不准。”　　“明晦，是雾尘宵跟你说了什么吗？”杜纵一很快从那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痛惜道，“你自小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现在有这样的想法定然是雾尘宵欺骗蛊惑了你，你可千万不要被他利用啊。”　　“是非对错我心中有数，还是不劳掌门师叔费心。”　　话到此处，谢离昼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杜纵一看着他的背影，即使在这阵迷眼狂风里，他的声音依然能让周边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晦，你自幼便在青池宗长大，应当更清楚魔族利害，何必要因为一时情绪执迷不悟？”　　杜纵一厉声警告他：“你难道是要为了一个臭名昭著、杀人无数的魔头与青池宗乃至天下仙门为敌吗？你有考虑过这样做会是什么后果吗？”　　长风掀起谢离昼的衣袍，倒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他微微偏了下头，发丝飘扬，侧脸线条清晰冷峻，嘴唇轻张，任由劲风将声音送到杜纵一等人的耳朵里。　　他说：“这也算不上什么。”　　我不想你死　　等谢离昼到上京时，他鬼迷心窍叛出青池要和雾尘宵站在一起的事情已经在各大仙门中传开了，无数人对此事表示十分震惊，对望昭仙尊的崇拜和敬意更是碎了一地，还有人得意的说我就知道那谢离昼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装的人模人样其实早就跟魔族勾搭在一起了，我看徐苦泪的死多半也有他的手笔这种人真是仙门之耻云云等。　　见到雾尘宵，青枝高兴地从谢离昼手臂上滑下来爬过去缠住他。彼时雾尘宵刚跟声细细聊完，声细细将那本残卷借了过去，雾尘宵干脆就把梦境和发现简单地讲给谢离昼听。　　话刚说完，谢离昼腰间玉佩连着亮了好几下，是柳深青的消息。他瞥了眼，跟雾尘宵道：“姚颐风死了。”　　“仙门下了通缉令，要抓你。”　　谢离昼停了停，雾尘宵以为他说完时，他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两个字：“和我。”　　“嗯？”雾尘宵眼皮抬了抬，瞧着谢离昼气定神闲的模样觉得有些疑惑，“你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　　谢离昼抱着手臂，肩膀半抵着墙，不甚在意道：“不过是被掌门师叔安了个要与天下仙门为敌的名头。”　　“这名头听上去还算不错，所以我大方承认罢了。”　　有一瞬间雾尘宵很想揉一揉额头，但他深知此刻最好不要说出一些谢离昼不想听的话，不然这位仙尊怕是又要挂脸闹脾气。其实闹脾气也就罢了，雾尘宵最怕他哭，尤其是觉得自己很委屈但又不肯说的那种哭，于是只能道：“好吧。”　　谢离昼显然对雾尘宵这略显勉强的两个字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将徐苦泪留给他的那个白瓷瓶拿出来，跟雾尘宵道：“他临了给我留了这个，我总觉得唐鹤玉身上的那个白瓷扣里留存的东西应该跟杜纵一有关系。”　　“当务之急我们应再去一趟景州。”　　雾尘宵点了点头，“也去趟化州吧，杜纵一将整个村子用结界封锁起来，里面兴许还藏了东西。”　　谢离昼没什么异议。　　方才雾尘宵跟他说的剩下那本残卷的内容，现如今杜纵一肯定不会再食用凝玉丹，而如今逐玉族也已经覆灭，想要靠着让杜纵一因为反噬而死就没有可能。这让谢离昼一时间没来由地感到一点庆幸，庆幸雾尘宵如今并未身负逐玉骨血，应该也做不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可他想到这里，心中又不能确定，雾尘宵百年前能为了报仇跟别人同归于尽，焉知日后不会用一样的方法？　　谢离昼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一点袖袍碾了碾，开口问道：“雾尘宵，等你报完仇之后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对雾尘宵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遥远到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一路奔跑着，只为了到达报仇的那个终点，而终点就只是终点，根本不会有人想要知道终点之后是什么。　　他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眨了下眼睛，如实道：“我不知道。”　　雾尘宵有些单薄地补充了一句：“如果能活下来，再想也不迟。”　　谢离昼听了这话，脸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眉头压低了些，显出几分薄薄的怒气来：“什么叫能活下来？”　　他说：“雾尘宵，你不要告诉我，你仍旧像以前一样，想着用死来了结一切。”　　黄昏的天色总是暗淡得极快，在一阵令谢离昼感到窒息的沉默里，光线越来越暗，连带着雾尘宵的面容也半隐藏在黑暗里。影燕阁中的宾客络绎不绝，丝竹管弦、嘈杂人声似水一般涌进来包裹着谢离昼，更显得室内寂静非常。　　好半天，雾尘宵才轻声道：“如果必要，我的死算不上什么，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谢离昼咬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雾尘宵，你什么时候能搞明白，报仇是你的责任，但是因为报仇而义无反顾地去死不是？”　　他抬高了声音，语气也变快：“就算这是你的责任，你也已经义无反顾地死过一次了，这还不够吗？”　　“你还能复活第二次吗？”　　雾尘宵哑口无言，谢离昼上前一步，抓住雾尘宵瘦削的肩膀，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肉下凸起的骨头。昏黄光线从薄薄的窗户纸里面透进来，雾尘宵垂着眉眼，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谢离昼忍了忍，可悲凉和哀戚跟海浪一样在他心中翻涌，他还是说：“雾尘宵，你拔剑是为了报仇，当魔尊是为了报仇，你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报仇。”　　“我不是要阻止你报仇，我只是觉得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事，你不能是为了以后的死才坚持现在的活。”　　谢离昼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沙哑，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雾尘宵，我不想你死。”　　“我不想……雾尘宵，我不能再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了。”他语调尾音是压不住的轻颤，“你说你喜欢我，那你的喜欢能不能重一点，在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可以想想我，想想你要是死了，我又要怎么办？”　　雾尘宵神色怔怔，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蹭了下谢离昼的眼尾，并没有湿意，只有一点微凉潮气。谢离昼抓住他的手，雾尘宵才低声道：“你不要哭。”　　谢离昼吸了下鼻子，声音听上去很正常：“没有哭。”　　“我不会轻易去死的。”他说，“明晦，我也很想陪着你。”　　谢离昼说：“觅残春空落落什么都没有，隙中驹到秋天就会结桃子了，你能给我摘一个吗？”　　雾尘宵凑过去一点，抵着谢离昼的额头，声音轻轻的：“我会的。”　　他们二人亲密相拥，声细细站在外面将他们说的话听了个大概。灯光时不时晃过她的脸，细眉高鼻红唇，不笑的时候反而是一种冷丽。她拿着那半本残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吐出来的时候又很轻，没有惊动到任何人。最终声细细还是低下头，视线落在雾尘宵记下来的那句话上。　　次日一早，得到谢离昼消息的柳深青等人从宗门离开赶往青州，约定好在青州的交接处汇合。寒柯一个药修在一众剑修里实在太不方便，索性蹭了柳深青的剑，一路轻轻松松地到了青州。　　寒柯有段时间未曾见到谢离昼，现如今外界对于谢离昼叛出宗门一事传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各种说法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版本说的是谢离昼跟杜纵一拔剑相向，重伤而逃，听得寒柯啧啧称奇，虽然觉得荒谬但还是忍不住担忧了一下谢离昼如今的处境。　　这点担忧在瞧见谢离昼的那刻立刻就灰飞烟灭连一点渣都找不到了。　　谢离昼半点没受到影响，衣着华丽神情闲散，莫说逃亡，就说他下一秒是要去参见什么仙门选美大赛寒柯也能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明晦，你看上去还挺悠闲的嘛。”寒柯笑道，“你闹完了是轻松了，你们宗门可是倒霉了。”　　谢离昼微微挑了下眉：“哦？”　　凤敲竹道：“杜纵一的弟子宫闻意，逃了。”　　“还不是多亏了你那日跟那些长老们说的话，”柳深青慢悠悠地补充，“我们掌门的死不知道吓到了多少人，面子也不要了，上了青池就要杜纵一给个说法，他当然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什么都不知道，其余的人气不过，就把矛头对准宫家，让杜纵一把宫闻意交出来。”　　“上京宫家房子都差点被人砸了，宫闻意不知道从哪里先得了风声，早早地就跑了，倒是他妹妹受到了牵连。”　　叶弥弥疑惑道：“他还有个妹妹？”　　“对啊，叫宫什么来着？”　　“宫檀。”雾尘宵说。　　寒柯连连点头，“就是宫檀，那姑娘是上届持玉赛第一名吧？我瞧着她应当跟这件事没多少关系，今早我去找柳深青的时候还在路上瞧见她了呢，不知道要做什么去，兴许也是找宫闻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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