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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出了缘由自是心绪不宁，十七孤身一人投了敌对方，生吞了马血伤杀了蛮人将戏做足了才叫人透露回了那么一点点消息。　　若不是怕将军会想不开，他恐怕会独自承受更多吧。　　这既是一条捷径，也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谁让，十七自幼就身负家仇与国恨，他从懵懂无知的年岁，就背负了满门的屈辱与冤屈。　　谁让，他是将门遗孤时期呢。　　被十七击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大胡子怎么也想不出，他那个性格讨喜的小兄弟，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爱笑，爱闹，跟谁都没有架子。　　三军阵前会为别人挡刀，食不果腹会为别人添米，甚至去了宫里，都满心记挂着那句带份点心给他的玩笑话。　　他曾想过，十七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世人的天神。　　叫这充斥硝烟烽火，生死由命的战场上，总有托举而上的一抹难能温情。　　大胡子眼眶红了，他没叫任何人看见。　　十七他只是病了，他很快会好的。　　顾子昂伤的更重，吐了血肯定是有内伤的，可他也不看大夫，也不服药，大概，是心里比伤处更痛吧。　　平时跳脱暴躁的人，这会儿安静的不像他了，十七都说了，顾小孩你要是不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满口脏话。　　也是个意气风发俊美儿郎，肯定能娶上媳妇儿。　　他脸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红印子，现在他眼前恍恍惚惚总是浮现十七狠命朝他下口的模样。　　眼眶通红，绝情到没有出现哪怕半分的犹豫。　　十七，你又不认识我了啊。　　翌日天明，二皇子醒来之时已经回府，就好好的躺在自己寝殿内。　　他睁开双眼有一阵恍惚，只看到池锋就靠在床栏边上，合着双眼不知是否是睡着了。　　他只记得自己见了连十七，后来呢？　　门外有守卫轻轻敲门，池锋此时在寝殿内，守卫也不敢耽误，只好冒着被皇子迁怒的风险硬着头皮禀报。　　门响的那刻池锋就睁开了双眼，眼神清明好像方才只是闭着眼睛想事情。　　“殿下，丞相大人来了。”　　池锋抬眼看见皇子已经醒了，听着门外的禀告默了一瞬才开口，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　　“知道了。”　　池锋立即去门口吩咐人准备清水，取过衣衫打算为殿下更衣，却听皇子朝他淡淡询问。　　“何时回府的，他呢。”　　池锋垂眸回应“殿下，城门关闭，只好天亮前回府，连十七随身带着捕猎蒙汗药，殿下昏迷了。”　　二皇子没再多问，他只记得，连十七眼神里的疏离淡漠，比原来更深刻了。　　原先他不断找他麻烦时，他眼里还有掩盖不住的怒意和不忿，现在都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齐高佐在皇子府正厅里没有等太久，见到皇子漠然从内殿径直坐在了正位上。　　“殿下。”　　他是皇子舅父，此刻也没有旁人，却仍然行了礼。　　“舅舅是有要事交代。”　　齐丞相自前日得知连十七中了失心散的消息，总算是松了口气。　　心头大患，就是这一个连十七。　　棘手麻烦，还偏偏得了皇子青睐，也不知是有什么不同常人之处，叫皇子殿下都不惜毁掉大业。　　好不容易踏实了几分，又被不成器的儿子给气了半宿，吵吵嚷嚷不想让四公主外嫁。　　四公主和亲，这是他能决意的吗？再说与助皇子殿下上位比起来，牺牲一个四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也是被烦躁的不行，天一亮就备了至皇子府的马车了，直至天色不算太早了才过府求见。　　“殿下，四公主和亲的事圣上并未答应，不知贺次觉回程时日是不是会拖延，城内已经部署过半。”　　这事既然赶在连十七被拿捏的当口，自然最好不耽误，早些尘埃落定以免节外生枝。　　谁知道那贺次觉那疯子又会不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他一个疆外人，还是尽早回了关外造势更为妥当，这皇室争端，还不能让个蛮人来掺和。　　二皇子垂眸一阵，淡淡应下。　　“也只是这几日功夫而已，他名义是来进贡，怎可赖着不走。”　　“再说，他走晚了可就不一定走的了了。”　　他可不信贺次觉想掺和宫里的事，无论最终是谁夺得龙椅，疆外人都不会在圣京新皇眼皮子底下窝着。　　不然岂不是白白让人扣下，落了个去威胁疆外大王让出天鹰关的把柄。　　齐高佐心下又安定了几分，皇子殿下都考虑妥当了，只等贺次觉出了关口，去营造那攻城假象了。　　“殿下，那宫……　　“母妃身体不适，本殿现下便回宫探望。”　　疆外使臣回程　　连十七回了客栈，贺次觉盯着与往常并无差别的连总兵，忽而就又生出几分试探想法。　　连城不是你底线吗。　　“无面小将军的威风，现在整个皇城里都传遍了。”　　连十七抬眸看了一眼，淡淡搭话“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拐弯抹角的，浪费口水。”　　贺次觉嘴角上扬，就喜欢他这样嘴毒，一点都不像酸腐的中原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虚伪至极。　　“如今，整个皇城都说你与连府断绝了关系。”　　“也不再称你连总兵，反而顺着本王，提起，叫你无面将军了。”　　“这也……副其实？”　　他说完迅速伸手过去，只是离着连十七面具还有半掌距离之时，朱雀刀锋就突兀闪过。　　挂着冷风寒光从贺次觉迅速缩回的指尖掠过。　　贺次觉轻捻指尖，中指指甲略有不平。　　“看看能怎样，无面小将军还真的无脸见人了？”　　他微微凑近了几分，盯着对面冷漠的眼神，真真是想透过金属面具看见他的真容。　　“你到底生的什么模样？”　　连十七反握刀柄直接在桌布上抹蹭了一下，不答反问。　　“次王再不急着走，这江山易主的戏码可如何往下再演。”　　贺次觉牵着嘴角微微侧头，不置可否。　　“自然是要走了，才想告辞之前，见见你真面目了。”　　连十七哼笑一声“下次，有机会。”　　贺次觉当日就往宫里递上了意要返程的消息，老皇帝立即召见，连同文武百官。　　隔了三日再次设宴，为疆外人饯行。　　此次宴席不同于前两次，直接设在了议政的昭和大殿。　　在贺次觉没开口之前，老皇帝就主动提及了和亲之事。　　“次王爷，四公主是朕千依万宠长大的，朕一时却是舍不得，此事容朕再考虑几日。”　　贺次觉此时已经不在意是否能带走四公主，对于二皇子来说，四公主仿佛可有可无。　　根本称不上一个筹码。　　“永清圣上，小王十分理解。”　　而百官此时的注意力却在另外两人身上。　　一个是武将首席的骁勇将军，另一个。　　是日前传与将军府闹翻的连十七。　　他今日竟主动请命，在疆外二王身侧设坐，作为使臣理应陪席，老皇帝应了。　　从这宴席开始，连城与连十七，连个视线交流都没有过。　　相比于往日同席肩并肩，不是一般的生分了。　　形同陌路。　　文武百官各怀心思，兄弟反目确是真的了，看来将军府往后要一分为二。　　说不定朝廷风向又变了，连城明面已与太子交好，那连十七若是与连城分道扬镳，大抵是要投奔二皇子了？　　二皇子心仪连十……　　好似每个人都想到了这层，一时间脸色各异，五颜六色的。　　皇子还当真要收个臣子入帘帐了不成！　　成何体统！　　不时有悄悄投过去的视线忍不住去打量连十七，无人能想象的出，如此气势凛然的一军主将又如何能屈居帘下臣。　　可每道视线盯到那张黑红交错冷气森然的面具又是不住心里一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打消了大半。　　止不住想起生扯活马茹毛饮血的那个血人。　　这，怕是按不住吧。　　夜里别睡过去，不然保不准哪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立马那猜测的想法几乎消失了。　　反而又生出了更多的肯定，连十七二品总兵，仅听圣上一人派遣。　　他未与连城走近，同样也没有递过任何一个眼神给皇子，只仿似将所有人都摒弃在外。　　是与宋大人一样，直属圣上的纯臣。　　贺次觉心下感叹，连十七啊连十七，你还认为，熬到二皇子大业一成。　　就能得到解药，还与连城不成。　　可惜，这失心散，它没有解药。　　你只能往后日日受这躁动折磨，饮生血，压癫狂，被无休无止暗无天日的兽性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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