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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要把你关起来……我讨厌你……”他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又哑了，“都怪你！都怪你！”　　他的头低着，额头顶在谢碎的肩膀上，呼吸是乱的，一下深一下浅的。　　“都怪你，我讨厌死你了。”　　谢碎平静了一下轻轻推了推他“你松手，我要回韩正宁那边。”　　“又是韩正宁，你心里只有韩正宁。你的生活只有韩正宁，你的钱只给韩正宁，你下班回家也是韩正宁。那我呢？”他站着，从膝盖到脚尖贴着他站着，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距离就是那些正在变冷的空气。　　“我算什么？”　　谢碎张了一下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白一猛地往前撞过去，他的体重加上那股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力气，直接把谢碎推倒在了草地上。　　温白一压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腰侧，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他的头旁边的草地上，手心压着几根草叶，被他的体重碾出了汁水，在手指间留下细小的青色的痕迹。　　谢碎的后背落在草地上，那股力道让他的脊椎被地面硌了一下。　　他的胸口在起伏，目光从温白一的脸上移到他撑在草上的手上，又移回他脸上。　　“你疯了吗？”　　温白一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在谢碎的注视下变化——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那些沉默的鳞片正从脊柱处破开。　　他的身形在夜色里迅速地收缩，从成年男人的轮廓缩小成一条不到半臂长的粉色小蛇。　　小蛇从谢碎的衣摆下面钻了进去，鳞片擦过他的腹肌，谢碎猛地伸手去抓，手指碰到蛇尾，但那截尾巴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像一滴水从手掌心滑落，什么也留不住。　　小蛇钻进去了，顺着他的肋骨往上爬，然后它停在了左胸上，停在心跳最剧烈的地方。　　谢碎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一口咬了下去。　　温白一咬得很重，谢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从喉咙里压出来的闷哼。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后背弓起来又落下去，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草皮，那些草叶在他的掌心里被攥弯了，从指缝间挤出来几根，被他的指甲掐断了。　　小蛇松开了口，从他的领口钻了出去。　　它滑落到草地上的时候形态变了，蛇身在一瞬间拉长、膨胀，尾巴缠上了他的脖子。　　收紧。　　粉色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压上去，挤掉了那些能让他顺畅呼吸的缝隙。　　谢碎的喉咙动了一下，空气从气管里被往外挤，他抬起手想去拉那条尾巴，但指尖碰到鳞片的时候，那条尾巴收得更紧了。　　他的脸从脖子根往上泛起一层潮红，嘴唇微微张开，在努力地、徒劳地张开嘴吸一口气。　　温白一的声音从蛇尾的方向传过来。　　眼泪在它那双深红色的竖瞳里蓄满了，顺着蛇首的轮廓滑落下来，“我比此时的你还痛苦一百倍。”　　“谢碎，你好狠的心……”　　谢碎的视野在变窄。　　路灯的光从两边收拢，变成了一道细长的、发亮的缝，然后那道缝也合上了。　　他的手指从蛇尾上滑落下来，落在草地上，摊开着，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姿态。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那种起伏正变得不稳，变得慢。　　然后停止了。　　蛇尾松开了。　　温白一恢复人形的过程在夜色里无声无息。他坐在谢碎身上，膝盖卡在谢碎的腰两侧，手指掐住了谢碎的脖子——指尖合拢，指腹压着那截被蛇尾勒过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一圈压痕。　　他的手指在收拢，在收紧，指节泛着青白色，指甲的边缘陷进了谢碎颈侧的皮肤里。　　双手松开时他低头看着谢碎闭着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安静地合拢的睫毛，看着他那被他自己咬破了的嘴唇，下唇上那道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　　温白一弯下腰，嘴唇贴上了谢碎咬破的那道伤口。　　pleaselove……please…　　命运，你总是假慈悲。　　对我总是不公平。　　我有时候会想，命运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害我。　　它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在我最不配被爱的时候。然后它让我喜欢上你，让我以为我真的可以拥有。它把最好的东西摆在我面前，在我伸手去够的时候打翻。　　你总是那样看着我，不躲不闪，不往前也不后退。我把自己拆成碎片摊在你面前，你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你不太理解的东西。我想要你碰我，想要你拉住我。但你总是站在那里，等着我自己爬起来，自己把自己拼回去，然后走掉。　　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不甘心，什么是半夜醒来之后再也睡不着，什么是看到一个名字心就往下沉一截，什么是推开别人之后又后悔为什么要推开。　　你用那样认真的语气说“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喜欢你”。连拒绝都拒绝得那么周到，周全到让我觉得我连生气都站不住脚。我只能变成一条只会缠着人不放的蛇。我只能在你的胸口咬下去，用最原始的、最不讲理的方式，逼你记住我。　　我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任何人。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只能在你晕过去之后趴在你胸口，说你听不见的话。谢碎，你醒来之后还是会走的。你永远有地方要去，永远有人要陪。我只是你路过的一片沼泽，你想绕过去，但我拼命想留住你，把我自己变成你的路。　　命运，你假慈悲。　　你让我遇见他，又不让我留住他。你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爱一个人，然后告诉我，原来我不配。　　说出口　　谢碎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只觉得后背的触感不对。他动了一下，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偏过头去，看到自己的右手腕上套着一根细细的链子，另一端固定在床头柱上。　　链子不长，刚好够他坐起来，够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但够不到门口。　　他慢慢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灰色的t恤。　　胸上隐隐约约泛着痛，他抬手摸了一下那道印子，皮肤微微发烫，像刚刚被人碰过不久。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得很严实，透进来的光都是暗的，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傍晚。　　谢碎叹了口气靠回了床头，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门被打开时温白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上的热气正在慢慢地往上飘。　　他站在门口看了谢碎一眼，然后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些，谢碎看着他，温白一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红色的眼睛此时显得很暗。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谢碎手上的束缚，锁扣弹开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温白一的手指在那圈被勒出的红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三天后我们就去领证。”温白一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话。　　“你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这个？”　　谢碎有些无奈，认定了温白一还在耍小性子。　　温白一并没有接他的话，把水杯往谢碎的方向推了一下。　　谢碎没有去接，只是放软了声音，像在劝说一个情绪快要失控的人，“我们都先冷静一段时间好吗？你把我锁在这里，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温白一摇了摇头似是不太赞同谢碎的说法。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谢碎叹了口气，有些不解。“把我关起来，让我和你结婚，然后呢？以后的日子你都要这样看着我吗？”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温白一说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让我回去，我先回去看看韩正宁，然后再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温白一眼神里是道不明的情绪：“我不信你。”　　“你说好的每件事都没做到。”　　“哪件？”　　“游乐场你说下次再去，可是没有下次。你说不会偏向韩正宁，你每一次都站在他那边。你说你会认真考虑结婚的事，然后你跟我说我们不合适。连你昨晚说会解释清楚，结果你说的是你并不怎么喜欢我。”　　“你承诺的每件事，没有一件是做到的。”　　谢碎愣住，他发现这些话全是真的，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温白一，说出来是一件事，去承诺又是一件事。　　可温白一是小孩吗？　　温白一敏感脆弱，好哭嘴硬，撒谎傲娇。　　谢碎对温白一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抱歉，对不起…　　可温白一需要的是道歉吗？是礼貌吗？是客套疏远吗？　　自始至终或许想要的都是谢碎那句：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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