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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虚什么？搜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　　谢碎的手指还按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开。　　他张了张嘴，发现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没头没脑的自尊心，白日里温家长辈的话…以及…以及温白一问自己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　　他不想说自己半夜在看招聘信息，不想说自己翻了好几页发现每一行字都在提醒他和这个房间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他也说不出口。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他自己也被那个音量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有些不安：“抱歉…我……”　　温白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的手从手机上方放下来了，落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谢碎从床上坐起来了：“我去倒杯水。”他说完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朝门口走了两步，还没有完全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一只手从身后握住了。　　“别走。”　　谢碎脸上带着快要遮不住的难堪：“不走…就是去倒杯水。”　　谢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什么也没有，两只手摊开搭在大腿两侧。　　他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那边漏过来一小片光，照着沙发扶手上一个角。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最近总是把情绪撒在温白一身上。　　今晚更是。　　他明明知道温白一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手机的事，他明明可以好好说，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微微蜷着。　　他应该回去哄温白一的。　　但此刻他并不想回去，他以前每次都会去哄，不管是谁的错，他都会先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发，说一句“好了”。　　但今晚他没有力气，他现在连自己都哄不好，拿什么去哄别人？　　说实话，谢碎从来不是一个自卑的人。他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的。有人生下来就站在高处，有人一辈子都在往上爬，有人爬了一辈子也到不了别人的地方。　　小时候别人有父母接放学，他一个人走回去。长大了别人能专心读书，他放学后还要去后厨洗碗。他从不哀怨什么，因为他觉得那就是路，走就是了。　　贫穷没什么，他只是有很多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的事。　　比如他想给韩正宁更好的治疗条件，但他只能按月攒钱，不敢多花一分。比如他想给自己买一件新外套，但翻了翻标签又放了回去。比如他喜欢的人住在很大的房子里，有一整面墙的衣柜，出门随手打的零钱够他吃一周的饭。　　他想要给他什么呢？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明明已经比很多人要幸运了。有人喜欢他、有人愿意在乎他、有人带着他回家大大方方的向家里人介绍他。　　他为什么还在矫情？　　他怎么就变成了一个会在半夜里翻招聘信息、会被人用“服务员”三个字扫一眼、会因为一句“体面”就坐在这里发呆的人？　　他搞不明白。　　他只是…只是现在很难过。　　他只是忽然发现，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了。　　卧室的门开着，温白一站在门缝边，没有出来，也没有叫他。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谢碎换了个坐姿，才发现门缝那里站着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偏过头去，隔着走廊里那一段被夜灯映亮的空气，温白一开口了：“你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你。”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近，好像知道谢碎现在需要一段属于自己的路，他只是在那条路的另一头等着。　　甜蜜蜜　　谢碎坐在沙发上，头微微垂着：“抱歉，让你担心了。”　　温白一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了。　　肩膀贴着谢碎的肩膀，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温白一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传上来：“你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　　谢碎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有点累。”　　温白一在他肩窝里安静了一瞬：“累了就休息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你又不是什么超人，当然会累啊。你最近要不别去上班了？”　　谢碎没有接话，他的手指攥着温白一的衣服，指节微微泛着白，像一个人在抓着一块浮木：“我总是觉得……我能给你的太少太少了。”　　温白一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了头，看着谢碎的脸。　　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看到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像一层薄薄的、快要满出来的水面。　　温白一微微仰起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快要落下来的泪，那颗泪珠挂在他的睫毛末端，正在准备向下坠落，还没有完全滑落，只是悬在那儿，像一片还没被风吹落的叶子。　　“可是我爱你啊。”温白一说话的时候嘴唇就在谢碎的脸颊旁边，“谢碎，你也可以稍微依靠我一些啊。”　　谢碎嘴唇微微颤了一下，那滴被温白一的嘴唇碰过的泪珠终于滑下来了，顺着他的颧骨落到他的下颌，停在那里，像一条走到了尽头的小溪。　　温白一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了它：“你总是认为，在一段感情中只要自己付出得够多，对方就会牢牢抓住你了。”　　“你对韩正宁就是如此。你对他付出，你觉得他需要你，你就一直给，一直给，给到你把自己也忘了。”他把手从谢碎的脸颊上放下来，落在他的手上慢慢握住了。　　“我让你很没有安全感吗？可是我也想让你牢牢抓住我一点。谢碎，别那么逞强，等等我好吗？”　　谢碎眨了眨眼。　　那双眼眶里封存了二十多年的泪水，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道，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沿着他早该流淌的轨迹，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淌了下来。　　那些眼泪是滚烫的，落在温白一的手指上，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炽热地淌过他的脸颊和下颌，仿佛说尽了他前半生所有的辛酸，那些他以为早就过去了、不会再翻涌起来的旧事，随着这口终于被撬开的闸口，一并涌了出来。　　温白一的手指一直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擦去他眼角的余迹。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在你小时候，在你第一次难过的时候，在你第一次特别需要陪伴的时候，在你最需要爱的时候。”　　“要是我那时候就在你身边就好了。”　　谢碎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还在流，温白一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没有再说话。　　傻死了谢碎…　　哭起来也呆呆的…　　温白一心想以后还是不要让谢碎哭了。　　最好…再也不要哭了。　　过了很久，温白一才轻轻拍了拍谢碎的后背：“走吧，回屋睡觉。”　　他动了动身体，准备把怀里的人从自己身上轻轻捞出来。　　谢碎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脸埋在温白一的怀里，像一块被人钉在原地的石头，既不肯往前倒也不肯往后仰，整个人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态。　　温白一往后退了退，谢碎的脸就跟着贴了上去，距离丝毫没有拉开。　　温白一又试了一次，这次退得幅度更大了一些，谢碎的身体还是跟着往前倾，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片。　　温白一低头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谢碎眼泪已经停了，他现在只是不想抬头，因为他哭完了，他想起刚才自己靠在他肩膀上流泪的画面，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了自己那颗滚烫的泪珠是怎么被他用指尖一点一点擦掉的。　　他不确定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很…尴尬，十分不好意思的谢碎怎么也想不明白温白一居然还有安慰别人的技能。　　温白一看着他那颗埋在自己胸口不肯抬起来的脑袋，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点克制的笑音：“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埋着吗？我胸口都湿了，你得赔我一件衣服。”　　谢碎没有回应他，但他也没有移开，脸还埋在他胸前。　　温白一看着他这副样子，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谢碎，你哭都哭完了才觉得不好意思了？”　　谢碎的身体又僵了一下，温白一感觉到他手臂正微微用力地把自己往里拉拢了一点，像一只正在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根本不想把自己重新露出来。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你别看我。”　　温白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块被泪水浸湿的布料，那一片深色的湿痕正贴着谢碎的脸颊，正在慢慢变得温热：“好，不看。但你能不能稍微松开一点？你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谢碎松开一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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