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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裴敬点头，小厮双手递过帖子：“我家老爷请公子过府一叙，另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爷说，希望公子能带上兄长同行。”　　裴敬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是陈宣的亲笔，措辞客气，信中倒是并未多言，只是落笔时明显加重的笔锋显示出，陈宣的心中恐怕并不平静。　　“知道了，我们明日就去。”　　裴敬关上门，回到院子里，面对着纪禾昀眼巴巴的样子，扬了扬手中的帖子，一挑眉。　　“真的来了啊！”纪禾昀眼睛发亮，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等他们去了陈府，才知道那天早上陈宣被老夫人一句话问懵了。　　“宣儿啊，锦州府何处有土地庙啊，你赶紧让人，哦不，你亲自陪我去拜一拜。”　　土地庙？　　陈宣虽然不知母亲何有此问，但看着母亲明显好了不少的精神，还是皱眉思索了一番。　　他奉命来锦州府巡查，顺便督办恩科，加之从前他并不信鬼神之说，一时间还真是答不上来。　　于是他差人去问府中老人，最后得到的答案却是锦州府城内，是没有土地庙的，若是附近的镇上，山间或许有，那他也不知道了。　　“母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陈宣有些疑惑。　　陈老夫人将梦中之事说了一遍。陈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梦中之事做不得数的。”陈宣苦笑着对陈老夫人说，可陈老夫人却坚持自己醒后一直围绕在身边的鱼腥味真的消失了。　　土地庙，土地庙。　　陈宣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时正巧丫鬟进来问老夫人要不要喝茶。　　对啊，自己去青石镇探望老友时，喝了个叫什么珍珠奶茶，当时那摊主似乎提到过土地神。　　陈宣依稀记得，当时裴敬也在旁边，摊主似乎是他兄长，也一起来了锦州府城。　　陈宣面色变了几变，这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但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身形，陈宣还是吩咐下人：“把裴公子那日带来的东西，都取来。”　　山里的干货，几个酒坛，还有一个食盒。前两样都没什么特别，直到陈宣打开食盒，看到了一块块淡白微红的糕点。　　陈宣盯着那糕点，嘴里反复回味着陈老夫人从梦中记下来的诗。　　半晌，他终于做了个决定。　　他亲自将糕点送到母亲房里，端到老夫人面前，说道：“母亲，尝尝这个。”　　这都多少天了，凡锦州城内能寻到的珍馐美食，都入不了陈老夫人的眼，只要是一吃就吐。　　老夫人看着面前的糕点，沉默了一会儿。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再不吃东西，她怕是真的撑不久了。　　轻轻一口，糕点在嘴里化开。山药的清香和枣泥的甜润，味道意外的不错，而且她竟然并没有恶心的感觉，反而，还想再吃一点。　　陈老夫人又咬了一口。　　又一口。　　直到此刻，陈宣才发现自己始终无意间屏息着，于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眼眶发酸。　　如果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触怒了什么，那也该由自己承受，他却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苦多日，眼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毫无办法，真是枉为人子啊！　　那天早上，老夫人一连吃了三块枣泥山药糕，喝了一碗清粥，而后又阖眼小憩了好一会儿。　　陈宣坐在书房，见日从东方起，直至高悬于空中，心里原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动摇。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敬鬼神而远之，对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摇了摇头，提起了笔。　　·　　陈府的门房这回认得裴敬了，裴敬刚报了名，都还没递上帖子，那门房便陪笑着往里请。　　这回，陈宣坐在堂屋，见到裴敬二人进来，堂屋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位老妇人。　　陈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像一株虬枝老梅借着力，把自己挪到了堂前。　　陈老夫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银发在耳后绾成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一身石青色的细布褙子，袖口镶着深色滚边，全身并不见金玉，却十分得体。　　裴敬和纪禾昀都简单地行了礼，陈老夫人将二人上下打量了几番，最后还是将眼神停在了纪禾昀身上，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好孩子，一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　　纪禾昀眨眨眼，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微微翘起。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笑道：“听说，那糕点是你做的，可算是救了老婆子的命啊。”　　纪禾昀连连摆手不敢承受，他冲着陈老夫人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来递过去：“老夫人，今日来拜见，我们没什么贵重东西可以送的，这是我在土地庙时自己做的糖渍梅子干，开胃生津，您尝尝。”　　陈老夫人原本看着纪禾昀就喜欢，心里莫名有种愿意亲近之感，现在听说纪禾昀拿来的梅子干与土地庙有关，更是高兴，拉着纪禾昀的手不放。　　裴敬站在后面，眼中暗光闪过，果然，他的小土地神无论到了哪里，都有招人喜欢的本事。　　不过，他心里的那点情绪还没来得及酝酿，就被神色复杂的陈宣喊了过去。　　“裴敬，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之前在青石镇提到的土地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有那么灵验吗？”　　二进陈府　　裴敬想了想，慢慢开口道：“学生和兄长，就住在溪头村的土地庙里。土地庙虽然并不大，但香火一直不错。”　　另一边，纪禾昀已经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他从梅子干说到青石镇热闹的庙会，又说到自己开了一间炙鸡坊，生意可好了。　　纪禾昀一边说一边连比带划，活灵活现的，陈老夫人听得直点头：“诶呀，真是热闹啊，可惜我年纪大了没法子，要不然我也要去尝尝那炙鸡的滋味啊。”　　纪禾昀嘿嘿笑了两声，话锋一转道：“老夫人想吃炙鸡，那有什么难的，只要您舍得把府里的厨房借我用一用。”　　“不过，炙鸡虽然香，但到底是油腻之物，您气色看着还不好，不能多吃，要不我顺便再给您做点别的？”　　陈老夫人一愣：“你要亲自做东西给我吃？”　　“那有什么不行的呀！”纪禾昀站起身，挽了挽袖子，挺起胸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自信的光芒来：“别的不敢保证，鼓捣一点吃的，我肯定没问题！”　　陈宣刚想开口阻拦，裴敬和纪禾昀怎么说都是客，又是晚辈，怎么好叫人真的动手呢，可是纪禾昀已经跟着丫鬟往后厨去了。　　眼看裴敬也有要跟着纪禾昀一块儿走的意思，陈宣连忙拉住裴敬道：“裴敬啊，来，陪老夫下盘旗吧。”　　裴敬只好回头，眼神却还在纪禾昀的背影上留恋不舍。陈宣有些好笑：“怎么，还怕我府里把你兄长吃了不成？”　　不到一个时辰，桌子上就摆了好几样菜。一盘椒盐炙鸡，火腿鲜笋豆腐，姜醋鱼，枸杞煨猪肝汤，四碗鸡丝粥。　　纪禾昀把鸡丝粥先端到老夫人面前，鸡丝切得极细，米粒熬到开花，入口稠滑，上面还撒了几点葱花。　　“老夫人，先喝一碗鸡丝粥，不油不腻，正好暖胃。”　　饭桌上，纪禾昀每介绍一道菜，陈宣和老夫人就品尝夸赞一番，只是，越往后，说的话越少，埋头的时间倒是更长了。　　“诶呀，这些菜做得真是好吃，比我从前吃过云都的名厨做的都好吃。”老夫人说着话，就又舀了一块豆腐，就连陈宣都忍不住感叹裴敬真是好福气，有纪禾昀这样一位兄长。　　纪禾昀本想谦虚一下的，上翘的嘴角被硬生生压住，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然而眼睛却出卖了他。他眨了眨眼，想把那点亮光压下去，可越眨越亮，最后索性放弃，任由它们弯成两弯月牙。　　虽然裴敬也总是夸他，但那是不一样的嘛！　　等陈老夫人吃得差不多了，纪禾昀在旁边笑眯眯地说：“老夫人要是喜欢的话，等我有空了，再来府上给您做一点。”　　纪禾昀的话里留了余地，虽然他要为完成任务而拼搏，但这不代表他要把自己真的套进去。　　他又不是真的厨子，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给裴敬和自己做饭吃，才是心甘情愿的。　　陈老夫人自然是笑着应了，接着她又带着些试探性问道：“我听说，你们两个好孩子都是从溪头村来的，那里的土地庙特别灵验，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来了！　　纪禾昀心中一紧，能不能忽悠成功，让他这个外来土地神在锦州府“登堂入室”，在此一举了。　　“真的很灵验呀！”纪禾昀微微抬起下巴，眼神认真，眉梢往上提了提，好似对问题的答案信心满满，让问问题的人不由自主地就先信了几分。　　“之前镇上的水井干了，怎么都不出水，求了土地神以后井就重新活了。还有还有，土地神还教了村里的人怎么做鱼篓捉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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