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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也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果然味道极佳。”　　纪禾昀一口蟹肉含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最后把裴敬手上的蒲扇抢了过来，遮住烫人的视线，转过去嚼巴嚼巴，把手里的小半个螃蟹啃完了。　　纪禾昀不知道，他虽然侧过了身体，但裴敬却正好能看到他变得有些微红的耳垂。　　裴敬捻了捻手指，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将那点子力气转而用到了替纪禾昀拆蟹肉上，心里却还在想着：真是可爱极了。　　辣韵漫融蟹团黄　　第二天，纪禾昀就发现河边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不少竹筐，纪禾昀路过时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嘿嘿，里面果然有好几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赵虎一见到纪禾昀，远远地就提着个筐子跑了过来。纪禾昀有点没眼看，硕大的汉子大步跨起大步的样子，真有点像一个弹跳大青蛙。　　赵虎气喘吁吁地把筐子送到了纪禾昀面前，挠了挠头，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纪先生，以前是咱们有眼无珠，多亏有你。现在大家伙做工的时候都会顺带着抓几只铁螯将军回去，也好给家里桌上添个碗呢。”　　虽然现在淮安城里的人已经不用饿肚子了，但谁会嫌吃的东西多呢，更何况还是好吃的东西。　　“这里头的是给纪先生你的，可千万不能不要啊，是大家伙的心意呢。您和裴大人，都是好人，救了咱们全淮安的人。”赵虎说完，都不等纪禾昀回答，立刻扭头就跑，好像后面有东西在追。　　纪禾昀低头一看，筐子装得满满当当，有好几只蟹脚已经搭上了竹筐边缘。纪禾昀挨个地敲了敲，一把给它们掀了回去，转头又有些苦恼，这么多，他和裴敬两个人真的吃不完啊。　　要不，做成呛蟹吧，能放久些，到时候配上粥或者米饭，都是一绝。　　无数的汗水、数不清的石头落在沫水之上。秋风变得凉了些，扫过河岸边正在费力呼喝的汉子们，扫过江畔的群山。山上已是红树间疏黄，沫水却还一如往昔，泛着粼粼的波光。　　吴知造站在裴敬旁边，正神情紧张地看向坝上。裴敬神情肃然，挥了挥手朝着坝上喊道：“合龙！”　　吴明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吏，蹬蹬蹬地跑到坝下，拉长了嗓子用力喊道：“合龙——，合龙——，合龙——！”　　“放！”随着坝上应和的一声喊，最后几只竹笼被推了下去，半人高的大石块紧跟而下。铁锹翻飞，粗砂和碎石填充着最后的空隙。　　水花泥浆四溅，堤坝顶上最后一点缺口，肉眼可见地一寸寸变窄，终于消失不见。　　从苍溪分岔而来的沫水，被新筑的长提牢牢地拦住，无奈调转马头，乖乖地沿着挖深了的河床往东流去。　　“成了！成了！”无论是坝上坝下的人，在这一刻同时欢呼了起来。　　从此千顷带远堤，万里泻长汀。州流涓浍合，连统塍埒并。　　吴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转而带上了满脸的笑容对裴敬说道：“此番真是多亏了裴大人啊！”　　裴敬并未答话，只是面上终究也松缓许多。纪禾昀也高兴，只是懒得听淮安府衙那些人不重样的恭维话，直接拉了吴明一把：“吴大人，我昨天跟你说好的，要二十口大锅呢？还等什么呢，赶紧支起来啊！”　　纪禾昀拍了拍手，赵虎几人就跑了过来：“把你们捉到的螃蟹全都端上来！你们以为螃蟹就只能蒸着吃？这才哪到哪儿啊，我给你们准备了蟹肉饺子、蟹黄包、熟醉蟹、呛蟹。今天新鲜的螃蟹，一半直接上火蒸，一半拿来做辣椒炒螃蟹。再多的，就做螃蟹羹！”　　面前的赵虎几人听着纪禾昀叭叭地报着菜名，止不住地咽起了口水，看着纪禾昀的眼神带着崇拜，就像是看天上的神仙似的。　　纪禾昀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大木桶：“看见那个没有，里面是我酿的菊花酒，告诉大家敞开了喝。”　　他豪气干云地一挥，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咱们今天，吃螃蟹宴！”　　宽阔的河谷地带，支起了二十口大铁锅，每口铁锅边都有两三个农妇，是从修建堤坝的汉子的家眷中选出来的。在其他人还在犹豫的时候，赵虎他们几个早早地就交待了家中的媳妇，一定一定要努力选上！　　若是去了，家里田上的活就得放一天，但这点不愿意，在赵虎他们几个把纪禾昀做的东西偷偷带回家，给家里人分着尝了之后，就完全没了。　　即便是城里酒楼，那也远远比不上纪先生的手艺。能被选上，不仅能白吃一顿，要是能从纪先生那学到几手，哦不，就半手，那也足够他们在吃的上面，有一个质的飞跃了。　　纪禾昀在心里盘算着，先做一道最馋人，最香的，把大家的胃口调动起来。他指挥着人，把螃蟹切成两半，面对面裹上一点面粉，在热锅里煎一煎。　　自己则是单独找了口锅，刚准备上手，裴敬就走了过来对他招了招手：“禾昀，过来。”　　纪禾昀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过去，看着裴敬伸出手将他的袖子仔细地卷了起来，再用一根细绳绑住。　　他用手捋了捋纪禾昀乌黑的长发，纪禾昀今天出门得急，束发比较草率，这会儿已经有几缕头发逃到了胸前。　　裴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根鹅黄色的暗纹丝带，动作轻柔地将长发归拢，替他好好地束在了脑后，又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这才道：“好了，小心些，别太累了。”　　纪禾昀甩了甩头，冲着裴敬明媚一笑：“放心，我就弄一会儿，其他的我不是都交给别人做了嘛。”　　只是要做香辣蟹，最重要的就是炒酱这一步，酱炒的好，这道菜就成功了一大半了。这儿的人从来没做过香辣蟹，掌握不好火候和味道，纪禾昀只好自己上手。　　锅里先放一圈油，把姜和蒜瓣扔进去炸出香味，一大勺豆酱，再有一勺辣椒面、一勺花椒、还有一勺其它的香料。大铁锅太重了，纪禾昀可颠不动，只好拿着勺子在锅里来回翻炒搅拌。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纪禾昀吸了一口气，拎起酒坛，沿着锅边淋了一大圈白酒，最后再加一勺醪糟。　　白酒一入锅，锅中就升腾起明亮的火焰，引来周围一片惊呼。纪禾昀对着旁边喊了一声：“蟹来！”　　“哗啦”一声，螃蟹入锅，爆发出惊人的香味。锅边聚起的人越来越多，纪禾昀也不藏拙，抽空还会给她们讲上一两句诀窍。　　以前纪禾昀做香辣蟹的时候，最多也就炒个一两斤蟹，哪像今天，一下子翻了十倍，炒的久了不免有些腰酸手酸的，可是翻炒不能停呀，香辣蟹就是要不停地煸炒，才能把那种油香鲜辣的味道透过蟹壳，炒进蟹肉里头。　　终于，锅里的螃蟹全都均匀地裹上了红亮的酱汁。纪禾昀一转头，吓了一跳，周围的人全都跟饿了几天似的，疯狂地咽着口水，眼睛发绿，直勾勾地盯着他。　　纪禾昀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还好，他们只是盯着锅，不是盯着他。纪禾昀松了一口气，挪回了裴敬身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挥了挥手，就见不论男女，全都往锅边扑了过去。　　那阵势如同饿狼扑食，还是群狼。纪禾昀抖了抖，又把自己往裴敬的怀里塞了点：“这也太可怕了。”　　纪禾昀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一大锅香辣蟹估计自己是吃不上了，没想到赵虎还挺有良心的，仗着身高体壮，愣是从锅里多抢了两只，放在碗里递给纪禾昀，只是看着碗的眼神要多不舍就有多不舍：“裴大人，纪先生，给。再不吃就没啦。”　　纪禾昀有些哭笑不得：“没事儿，你吃了吧。”赵虎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真的，我若要吃，回家再自己做些就是，原本就是给你们吃的。”纪禾昀说的坦然，赵虎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抵不过美味的诱惑，冲着纪禾昀猛地一弯腰，道了声谢后，美滋滋的吃起了碗里属于他的螃蟹。　　纪禾昀有些得意地朝着裴敬道：“香辣蟹的威力果然厉害，你知道吗，人家说就那个底料，炒鞋底子都好吃哈哈哈。”　　锅里的螃蟹眨眼间就被一抢而空，吃完的人还忍不住往自己的手指上舔两口，场面一片混乱，有点辣眼睛。　　纪禾昀拉着裴敬往另一边走去：“我提前在家里做的蟹肉包子，咱们去吃那个。还好我们刚刚没吃，好歹你也是个大官，这也太没形象了。”　　不过，香辣蟹的味道确实馋人，纪禾昀拉着裴敬的袖子，悄咪咪地补了一句：“等会我们顺几只螃蟹回去，再做一锅，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吃，这样就没关系啦。”　　裴敬把纪禾昀的右手拉到身前，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了起来：“先休息几日，想来今日过后，街上便会有螃蟹卖了，到时想怎么吃都随你。”　　被裴敬一捏，纪禾昀手臂上的酸痛突然明显起来，他看了看周围，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吃上，这才没骨头似的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裴敬身上：“有道理，还是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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