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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林小禾的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要害，是左肩。剑尖刺入皮肉，刺破血管，刺穿肩胛骨，从背后穿出。鲜血飞溅，溅在林小禾的脸上，溅在那双纯黑的眼睛上。林小禾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些黑色纹路在他脸上剧烈地涌动，像是在抗拒那些鲜血，又像是在吞噬那些鲜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姬长空听清了，他在说“对不起”。

林无涯从山门内冲出来，铁剑出鞘，一剑刺穿了林小禾的丹田。林小禾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下去，那些黑色纹路在丹田碎裂的瞬间全部消散，露出那张苍白的、年轻的、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他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褐色。他看着姬长空左肩上的伤口，看着那些从伤口涌出的血把他的素衣染成红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姬师兄……对不起……”林小禾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我……我不想伤害你的……我控制不住……他……他在我脑子里……一直在说话……说要杀了你……说要吃掉你的心……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姬长空跪在地上，把林小禾的头抱在怀里，青木轮回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但林小禾的丹田已经碎了，经脉已经断了，五脏六腑已经被域外天魔的分魂吞噬殆尽。青木轮回救不了他，因为他不是被外力杀死的，是自己选择死亡的——在被域外天魔分魂附身的那一刻，他就选择了死，用自己的丹田和灵魂为牢笼，将那缕分魂困在自己体内，不让它去害更多的人。

“小禾。”姬长空的声音在发抖，“你做得很好，你救了很多人，你是冰雪宫的英雄，你是我的师弟，我为你骄傲。”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然后慢慢暗了下去，暗到再也亮不起来。

姬长空跪在雪地里，抱着林小禾渐渐变凉的尸体，低着头一动不动。

苏小小从山门内冲出来，扑在哥哥的尸体上，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脸贴在哥哥的胸口，听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她听了很久，久到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背上，把她整个人盖成了一座小小的雪坟。

域外天魔的分魂逃出来了，还会有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直到封印彻底破碎，本体降临。时间不多了，也许还有几年，也许还有几个月，也许就是明天。苍梧山深处的封印需要加固，需要至少七七四十九天，需要主持阵法的人以自身精血为祭。张问天从天命秘境中找到的上古封印阵法可以做到，但他需要时间，需要四十九天，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血煞宗不会给他这四十九天，曼陀罗不会给他这四十九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觊觎青木大帝传承的、想趁着冰雪宫元气大伤之际分一杯羹的人不会给他这四十九天。他需要有人在他加固封印的时候替他挡住所有的敌人，需要有人在他精血耗尽的时候替他注入生命之力，需要有人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告诉他“你可以的”。

林沧溟走进大殿的时候，苍梧山深处的远古森林正在下雨。雨很大，大到连天眼都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他刚从苍梧山深处赶来，衣袍湿透了，帝命级的气运光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要走了，去苍梧山深处，去加固封印，去替张问天争取时间。这是他欠青木大帝的，欠了一万年，该还了。他走到姬长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信是给林无涯的，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封口处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林沧溟走了，黑袍消失在雨幕中。姬长空站在山门前，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团帝命级的气运光芒在雨幕中越来越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那封信在他手中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他觉得重，重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把信交给了林无涯。

林无涯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他看完了信，沉默了许久，然后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看着雨幕中苍梧山深处的方向。

那行字写的是——“无涯，叔叔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从林家把你救出来。对不起，不能看着你成亲了。”

张问天走进药庐的时候，林沧溟已经走了半个时辰。竹简捧在手中，青木大帝的传承玉简放在桌上，加固封印的阵法已经推演完毕，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以自身精血为祭。他需要找一个人帮他护法，需要找一个他信得过的人在他精血耗尽的时候替他注入生命之力，需要找一个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告诉他“你可以的”。他找的是黄药师，冰雪宫最好的药师，活了五百多年的老怪物，精血比他多、寿元比他长、命比他硬。黄药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针尖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他看着张问天走进来，把银针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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