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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瑾。”她轻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不像是一个被告知了惊天秘密的人该有的反应。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追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看着晏锦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即逝,像是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还没来得及被看见就消失了。 “你不想知道更多?”他问。 晏锦摇了摇头:“知道了又能怎样?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况且,你告诉我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也分辨不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眼前这个人救了她,在她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为了把她从京城弄出来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她却当着他的面说不信他。换了谁听了这话都不会高兴。 可她没有力气演那些虚情假意的感激涕零了。她真的好累,累得连客套话都不想说了。这几年来她一直在演戏,在父亲面前演温顺,在王氏面前演怯懦,在老夫人面前演懂事,在所有人面前演一个安分守己的庶女。 她已经演够了,真的演够了。 周从瑾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心疼和无奈。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站起身,“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晏锦,”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不管你现在信不信我,我都要告诉你一句话。” 晏锦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当年在永昌侯府,我给你的每一条线索都是真的。我帮你的每一次,也都是真的。我没有利用你去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那些事情我可以骗你,可我没有。” 他说完,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重新稳定下来。 晏锦躺在床上,看着帐顶那片摇晃的光影,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很快就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明明已经决定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可听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真的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之后几日,周从瑾天天都来。 晏锦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只知道他每次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青黑的颜色比前一天更深了一些,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总是会微微亮一下,像是暗夜里忽然点燃的一盏灯。 他来了也不做什么,只是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跟晏锦说话。 说楚州郡的风土人情,说这里的冬天有多冷,雪能下到膝盖那么深,说这里的春天来得晚,五月了才刚化冻,说这里的百姓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吃”叫“咥”,“什么”叫“啥”,晏锦第一次听到时愣了好一会儿,他便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很淡的、很真实的愉悦,像是冰面下藏着的一条暗流,不仔细看就错过了。 他说这里的羊肉好吃,没有京城那种膻味,炖上一整夜,骨头都酥了,肉烂在汤里,喝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说这里的人豪爽,喝酒用大碗,三碗下肚就称兄道弟,第二天醒来谁也不认识谁。他说这里的春天虽然来得晚,可一旦来了就来得猛,草是一夜之间绿起来的,花是一夜之间开起来的,不像京城那样慢悠悠的,今天开一朵,明天开一朵,急死人。 晏锦听着这些话,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绿的荒原。 她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装的,是真的无所谓了。 这几天她想了好久,突然想明白了,她回不去京城了。 就算能回去,她也不想回去了。那里有父亲,有老夫人,有林姨娘,有晏姝,有那些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每一个人都在演戏,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活着。 她在那样的地方活了十六年,演了十六年的戏,已经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她也报不了仇了。 害死柳姨娘的人死了大半,王氏死了,平江侯府倒了,可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享受着万民朝拜,而她却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也许她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也许她应该放弃,就当柳姨娘是被王氏害死的,就当一切已经结束了,就当那些关于江南、关于贵人、关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秘密从来都不存在。 她的身体也没好。孙大夫说她伤了元气,伤了根本,不是个月能养回来的,可能要一年,可能要两年,可能要更久。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躺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下地走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一辈子躺在床上,变成一个废人。 有时候她想,就这样算了。什么都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问了,什么都不要管了。她就在这里躺着,吃了睡,睡了吃,不去想柳姨娘的死,不去想皇后的杀意,不去想那些她搞不清楚的人和事。 等身体养好了,她就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隐姓埋名,平凡度日,过完这辈子就算了。 她甚至开始理解柳姨娘当年为什么那么顺从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不是她不想反抗,是反抗太累了,累到一定程度,人就不想动了。 就像她现在这样,不是没有力气,是没有心气了。 周从瑾显然看出了她的消沉,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劝她振作。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来,像往常一样说话,像往常一样在她喝完药后把空杯子拿走,像往常一样在她睡着后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然后离开。 他不提京城的事,不提永昌侯府的事,不提那场大火的事。 他只是说楚州郡的事,说那些琐碎的、日常的、与复仇和阴谋毫无关系的事。 他像是在刻意为她营造一个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风土人情和柴米油盐的世外桃源,让她暂时忘记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 晏锦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没有触动。可她不敢让自己动。她怕自己一感动,就又开始相信他了。 她已经信过他一次了,结果呢? 现在的周从瑾处事沉稳,说话温柔,好像曾经在淮州与她独处的晏晞也是她的一场梦。 那个狡猾又真实的晏晞变成了如今稳重得体的镇北侯府的继承人。 可是晏锦想要的安稳在七天后彻底破碎了。 那日午后,晏锦正靠在床头喝药。药还是那么苦,苦得她每喝一口都要皱一下眉,可她习惯了,喝得比前几天快了许多,一碗药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连紫鸳都看呆了,说姑娘喝药比喝水还利索。 晏锦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是周从瑾那种沉稳有节奏的,而是一个女子的脚步,快而凌乱,像是跑得很急,又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紫鸳也听见了,放下药碗,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忽然回过头,脸上带着惊喜:“姑娘!是青鸾姐姐!青鸾姐姐来了!” 晏锦手中的药碗差点没拿稳。 青鸾。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裙的女子冲了进来,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灰尘,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可晏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青鸾,是她身边那个话不多做事稳重的青鸾,是晏晞送来给她、她一直不敢完全信任的青鸾。 “小姐!” 青鸾扑到床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住晏锦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抓着晏锦的手很用力,指甲都掐进了晏锦的手背里,可晏锦感觉不到疼,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青鸾,眼眶一热,泪水也涌了出来。 “青鸾……你还活着……”晏锦的声音哽咽,伸手去摸青鸾的脸。青鸾瘦了好多,颧骨都突出来了,脸颊陷了下去,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小姐还活着,小姐还活着……”青鸾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心里,“奴婢以为……奴婢以为小姐已经……那日火那么大,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小姐为救皇后娘娘被房梁砸中,烧得面目全非……奴婢看到那个棺材……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小姐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埋在晏锦的掌心里,哭得像个孩子。 晏锦也哭了,眼泪无声地流,滴在被子上,滴在青鸾的头发上,滴在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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