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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晏锦点了点头,“我回去收拾东西。七日够用了,我的身体也撑得住。你不用操心我,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 周从瑾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晏锦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门,看了很久。 桌上的公文还没有批完,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毛笔搁在那里,笔尖的墨迹凝成了一小块黑色的痂。 他本想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的太多了,能说的太少了,每一个字都要再三斟酌,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他怕说多了她会多想,说少了她会不安,什么都不说她更不安。可他知道,她迟早会知道一切的,只是不是现在。 晏锦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红霞。她脑中想着的是周从瑾看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类似于“对不起,我把你卷进来了”的歉意。他是在自责,自责把她从京城救出来又要把她带回去,自责让她陷入了一场更大的漩涡。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从来没有怪过他。 从京城到楚州城,从楚州城再回京城,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他给了她选择的机会,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会后悔。她也不会怨任何人,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来走的,不是别人逼她走的,选来走的路,就算是错的也要走到底,不怨天,不尤人,不后悔。 次日清晨,晏锦刚梳洗完毕,紫鸳便匆匆跑进来,说少爷来了。 晏锦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过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从瑾。 她愣了一下。 周从瑾今日的打扮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暗纹的云纹,腰间束着白玉带,发髻用一根赤金簪束起,脚蹬鹿皮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气息。 他在镇北侯府的时候,从来都是穿常服,不是深蓝色就是月白色,样式简单,布料普通,有时候袖口还沾着墨迹,看起来跟府里的幕僚没什么区别。 可今日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像是从京城那些世家公子的画像上走下来的,俊美得不像真人。 晏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从他那身郑重的打扮中读出了一件事——他今日来,是有大事要说。 “紫鸳,你先出去。”周从瑾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可紫鸳听了立刻福了福身,快步退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周从瑾走到晏锦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晏锦还没喝完的茶和紫鸳刚端来的点心。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温柔,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之前,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只留下最纯粹的那个念头。 “晏锦,”他开口,叫的是她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像是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放了很久,每一个笔画都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终于在这一刻,得以从心底被捧出,放在她面前。 晏锦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她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在一个没有旁人的房间里,他穿着郑重的衣裳,叫她的名字,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她要还猜不到他要说什么,那她就不是晏锦了。 “你不能用晏锦的身份回京。”周从瑾说出了第一句话,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反驳,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晏锦是已故的县主,是葬在京城城外、有墓碑有坟茔的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京城,不仅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还会牵连所有帮助过她的人。 晏锦点了点头,这个她早就想到了。她这几日一直在想回京之后用什么身份,想了好几个方案,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身份,一个可以让她在京城自由行走又不引人注目的身份。这样的身份不好找,尤其是在四皇子已经知道她还活着的情况下,普通的假身份根本骗不过他,必须找一个他无法质疑的身份,一个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身份。 “我有一个办法。”周从瑾看着她,目光沉稳,语气笃定,“你嫁给我。做镇北侯府的少夫人,以我妻子的身份回京。没有人会查一个武将家眷的身份,也没有人敢查。四皇子就算知道你是谁,他也不敢动你。因为你是镇北侯府的人,动你就是动镇北侯府,他现在的地位还不稳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镇北侯府翻脸。” 晏锦看着周从瑾,看着他那张认真的、郑重的、没有半分玩笑之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无奈。 他要娶她,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保护她。他给她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让她安全地活在阳光下的身份,一个可以让四皇子不敢再随意拿捏她的身份。 这个身份大贵重了,贵重到她觉得自己承受不起。不是她配不上镇北侯府少夫人的位置,是她配不上他这份心意。 “你是为了救我的命,还是真的喜欢我?”晏锦问出了这句话。 她欠了大多人的债,云屏的命,青鸾的伤,还有那些因为她的身份而陷入危险的人。 她不想再欠任何人的了,尤其是他的。他的债大重了,重到她怕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重到她怕自己会因为欠他的债而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重到她怕自己会变成一个她不想成为的人。 周从瑾看着晏锦,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毛,从她的眉毛移到她的鼻子,从她的鼻子移到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又回到她的眼睛。 他不是在打量她,他是在记住她,记住她此刻的样子,记住她问出这个问题时的表情,记住她眼中那丝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他要把这些都刻在心里,刻在骨头里,刻在血液里,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无论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他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心悦你。”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可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晏锦心中那潭死水,激起的水花溅得很高很高,高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了,“不是为了救你的命,不是为了镇北侯府,不是为了回京的事。心悦你,从在永昌侯府的时候就心悦你了。那时候你是二小姐,我是四少爷,你是庶女,我也是庶子,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了,后来我回了楚州,以为自己会慢慢忘了你,可我忘不掉。”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他藏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藏了的释然。 他藏了大久了,从在永昌侯府的时候就藏,藏到他都快要忘记自己藏了什么了。如今他终于可以说出来了,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说出来了。 晏锦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过这个答案,如今的周从瑾对她而言是什么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甚至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不一样。 可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错觉,那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一根浮木,那不是喜欢,那只是她大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这个决定大儿戏了。”晏锦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不敢让他听到。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件淡青色的衣裙被她绞出了一道道褶皱,怎么也抚不平。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求娶了,在宫宴上,定亲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她,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 可此刻她连头都不敢抬,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他眼中某种她承受不起的东西。 周从瑾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涌起一股柔软又酸涩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她不是怕嫁给他,她是怕连累他。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觉得谁沾上她谁就会倒霉,觉得她不该拖累任何人。 云屏的死,青鸾的伤,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真心,也不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我已经说服了叔父。”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晏锦听出了他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镇北侯周颐,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说“你在这里不受欢迎”的人,那个觉得她是周从瑾软肋的人,那个希望她早点离开不要拖累周从瑾的人。他怎么会答应?他怎么会让自己的侄子娶一个来路不明、身份敏感、随时可能给镇北侯府带来灭顶之灾的女人? 晏锦抬起头,看着周从瑾,目光里满是疑问和不解。周颐是什么人,她见过一次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左右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他不会因为周从瑾喜欢谁就答应让他娶谁,他只会因为娶这个人对镇北侯府有利才答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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