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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安安是被鼻尖萦绕的槐木清香勾醒的。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小辫子睡得有些散乱，却顾不上梳理，抓起枕边叠得整齐的新衣裳就往身上套——那是昨日谢云澜送来的，月白色的棉布裙，裙摆用温灵丝线绣着一朵七瓣槐花，针脚细密，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柔光。

她赤着脚跑到工作台前，却见陈敬之早已端坐在马扎上，晨光落在他微佝的脊背上，给他的蓝布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面前的青石板台面上，摆着一块打磨得莹润如玉的槐木牌，云朵状的轮廓，边缘被砂纸磨得比鹅卵石还要光滑，牌面中央，两道浅刻的轮廓已然成形。

“爷爷！”安安轻手轻脚地凑过去，生怕惊扰了他，“你这么早就起来刻东西啦？”

全家福刻，槐木承欢

陈敬之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细刃刻刀，抬手用槐木的指腹，轻轻拂去牌面上的一星木屑。他的动作极轻，仿佛对待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稀世的珍宝。抬眼看向安安时，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温柔，眉峰微蹙，似有泪光在眸底漾动，却终究没有落下半分湿痕——槐木之身，本就无泪，唯有魂魄深处的牵挂，方能让他露出这般动容的神态。

“安安醒了？怎么不穿鞋？”陈敬之说着，伸手拿起一旁的鞋，蹲下身替她穿好，才指着槐木牌道，“爷爷在给安安刻全家福。”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牌面的轮廓：“你看，这是爷爷，这是我们的小安安。”微佝的老人牵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脚下是简化的槐花瓣纹路，正是昨日他在河湾边，趁安安蹲在水边捡石头时，凭着心头的印记，偷偷勾勒下的模样。

“还有空位呢！”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小手撑着下巴，趴在台面上，指着牌面两侧的空白处，“这里要刻爸爸，这里要刻妈妈！要刻爸爸妈妈牵着安安，爷爷牵着爸爸妈妈，这样就是一家人啦！”

“好，都听安安的。”陈敬之笑着应下，重新拿起刻刀。槐木的指尖捏着三寸长的细刃，稳得不像话，哪怕晨光渐移，阳光落在刀身上晃出细碎的光斑，他的手也没有半分颤抖。

他先刻的是安安的父亲。记忆里，女婿总是穿着笔挺的衬衫，眉眼间带着和他相似的温和。刻刀顺着木纹游走，先刻出挺拔的身形，再细细雕琢眉眼，连他左眉角那颗淡淡的痣，都刻得分毫毕现。接着是安安的母亲，长发披肩，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像春日里拂过槐巷的风，他特意将她的手刻得微微抬起，恰好能握住安安的小手。

阳光透过窗棂，在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刨花堆在一旁，像一堆卷起来的棉絮，泛着淡淡的槐香。安安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时不时伸出小胖手，帮爷爷拂去落在手背上的木屑，嘴里还念念有词：“爸爸要笑得再开心一点，妈妈的头发要刻得再长一点，爷爷的手要握紧安安的手，不能松开。”

陈敬之一一应着，刻刀的节奏，随着孙女的话语微微调整。他的执念之力，顺着刀锋，丝丝缕缕地沁入槐木肌理。这不是普通的木牌，是他用三日借体的时光，凝毕生牵挂刻就的守护牌。温灵守魂纹在牌背悄然流转，与他灵体中的执念相融，让这块普通的槐木，渐渐有了温润的灵光。

沈念白曾说，执念本是虚妄，可若藏着纯粹的爱，便成了最坚实的力量与救赎。此刻，陈敬之终于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想，或许自己留下的不只是木钥，更是能陪安安走下去的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透过窗纸，将木工坊内的温度烘高了几分。安安的小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脸看向陈敬之：“爷爷，我饿了。”

归人惊梦，离别倒计

陈敬之放下刻刀，看着牌面上几乎完工的全家福，只剩最后几笔修饰，他想在牌面的角落，再刻一朵小小的七瓣槐花，护佑这一家人岁岁平安。“饿了就对了。”他笑着起身，“爷爷去给安安做桂花藕粉圆，放三颗张记的桂花糖，再撒上你最爱的葡萄干，好不好？”

“好！”安安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从板凳上跳下来，“我帮爷爷干活！”

她刚要软糯糯地说一句“谢谢爷爷”，木工坊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两道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呼喊声，伴着行李箱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急促而欢喜，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安安！我的乖女儿！爸爸妈妈回来啦！”

安安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瞬间从原地弹起，朝着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小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爸爸妈妈！是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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