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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川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房间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床上的被子被扯下来堆在地毯中间，被角拖在地上，拧成一团。　　几只抱枕被扔在地上，靠窗那也歪在墙角。衣柜门敞着，好几件他的衬衫和毛衣被抽出来，揉成一团一团的，和温景然平时盖的那条浅灰色毛毯堆在一起。　　温景然正跪在那堆东西中间，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肚子鼓出来，像只努力搬东西囤窝的小动物。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点被发现的害羞，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你回来了……我不是故意弄乱的，我就是突然想堆个窝。”　　谢烬川看了他一会，然后把外套脱了，走过去蹲在温景然面前。　　他伸手把那件深灰色毛衣从温景然手里接过来，替他塞进了那堆东西的中间。　　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抖开，递到温景然面前。　　“这件穿一上午了，信息素很浓。”　　温景然的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停了一会儿。　　大衣面料上沾着谢烬川身上惯有的气息，他伸手接过去，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烬川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把那堆东西拢了拢，把那条浅灰色毛毯铺在最底下，帮着自家小o筑巢。　　温景然坐在旁边抱着那件外套，歪着头看他叠衣服的样子。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把房间弄成这样。”　　谢烬川笑笑，这有什么好问的。　　“不就把房间弄乱了，这种小事需要理由吗？”　　他把那件毛衣的袖子对折好，搁在毛毯上面，偏过头来看温景然一眼。　　“怀孕后期筑巢是正常的生理反应，oga在临产前会本能地收集带有alpha气味的东西　　谢烬川把那堆东西整理出了一个大概的形状，中间凹下去一小片，刚好能容一个人窝进去。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朝温景然伸出手。　　“好了，差不多成型了。你先别动，我去帮你把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大衣也拿过来。”　　温景然抱着那件外套坐在原地，仰头看着谢烬川走向衣柜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谢烬川。”　　谢烬川停下脚步转过头。　　温景然坐在那堆东西中间，周围是一团乱糟糟的被子和衣服，自己也被乱七八糟的布料围了大半。　　他歪着头看谢烬川，嘴角慢慢弯起来，声音带着一点好不容易压住的笑意。　　“阿晏是不是以后也像你一样，什么都替他的oga收拾好？”　　谢烬川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偏过头笑了一下。然后他转回来走向衣柜，拉开柜门翻那件深蓝色大衣。　　他的声音从衣柜那边传过来，被面料夹层滤得有点闷。　　“会的，我会在他小时候就教他如何对待爱人。”　　温景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了一下嘴角，把脸又埋进怀里那件外套里，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和冷杉的气息满满当当地填进他的肺里，他靠着那堆被重新码好的织物，觉得胸腔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填实。　　窗外的天正从下午的浅蓝往傍晚的灰蓝过渡，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衣柜门偶尔轻响，和两道呼吸声在布料堆叠的缝隙间缓缓流动。　　崽崽要出生了　　这天晚上，温景然刚躺下没五分钟，肚子里的动静就起来了。　　起初是那种还能忍的踢蹬，像是崽崽在翻身换姿势，他皱了皱眉没吭声，侧过身去换了个姿势。　　但换完没多久，肚皮底下那阵动静忽然变了节奏，从有一搭没一搭的踢变成了连续不断的拱，又急又密。　　温景然的眉头拧起来，手伸下去盖住肚子，掌心贴着那层被撑开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翻涌的幅度越来越明显。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嘴唇抿紧，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烬川在旁边，几乎是那声闷哼还没落下就翻过身来。　　“怎么了？”　　他的手已经伸过去覆在温景然手背上。　　温景然的咬着下唇，肚子里的崽又动了两下，又麻又胀的酸意顺着那一点往上窜。　　他“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发抖。　　“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能折腾……”　　尾音还没落全，他整个人缩了缩，腰弯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了又松开。　　那口凉气吸进去之后变成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难受……”　　谢烬川放出信息素，冷冽的雪域气息从他腕间颈侧漫出来，慢慢地把温景然整个人裹进去。　　他的手掌贴着温景然圆滚滚的肚皮，指腹顺着那个弧面缓缓地抚摸。　　谢烬川的声音低下来，贴着温景然肚皮里那个闹腾的小东西说话。　　“阿晏乖一点，不要闹你小爸了，他很难受。”　　温景然的手掌贴着肚皮，能感觉到底下那阵躁动的力道逐渐从急促变得缓慢。　　阿晏像是被父亲的信息素安抚住，没一会便安静下来。　　温景然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在床头灯底下亮晶晶的。　　谢烬川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给他擦，动作轻柔仔细，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温景然冰凉的额头。　　过了好一会儿，温景然攥着他睡衣前襟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渐渐均匀，整个人安静地蜷在谢烬川怀里。　　谢烬川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手还贴在他肚子上没拿开，等他彻底睡熟了才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把床头灯拧暗了。　　接下来的几天，胎动越来越频繁。　　林医生来看了一次，他把听诊器从温景然肚皮上收回来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胎儿发育已经足月，但近几天宫缩的频率在上升，结合孕晚期胎动过频的情况，早产的可能性比较大，建议到医院住院观察。”　　温景然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没说话。谢烬川替他理了理衣领，说那收拾东西吧，我陪你去。　　温景然住进去那天，病房里挤了好几个人。　　苏沫扬是第一个到的，推门的时候风风火火，在门口还绊了一下，被身后的段歆野一把扶住了胳膊。　　他冲到床边，看着温景然穿着医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上，眉头先拧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凑近看他。　　“然然，你……怕不怕？”　　温景然被他那副“天要塌了”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　　“还好，就是觉得来得有点快。”　　苏沫扬在他床边坐下来，段歆野站在旁边，顺手把床头柜上散落的水杯和纸巾盒码整齐。　　温疏桐和云青凰是后面到的。　　温疏桐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温景然脸上停了两秒，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把温景然被角往上拉了拉。　　云青凰抱着手臂看了一眼病房里挤的几个人，又把目光转向坐在床边的谢烬川。　　这人是真的要当爸爸了啊，好不真实。　　“景然你别怕，”温疏桐拉着弟弟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都在这儿，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卸货时大家一起陪你。”　　温景然点了点头，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被她握着。　　苏沫扬在旁边翻他手机相册给他看前几天拍的猫，嘴里念叨着。　　“你看这只，跟你家小满长得像不像？”　　温景然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还真是，特别是眼睛，和小满简直如出一辙，它俩该不会都是立夏生的吧？”　　屋里闹哄哄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缓解着温景然的紧张。　　从病房出来之后，云青凰去地下车库把车开上来，温疏桐站在住院部门口等她。　　晚风带着入冬的凉意，她拢了一下外套领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陆阿姨。　　陆知荀的号码是上次温疏桐和云青凰一起回云家时存的。　　那次陆知荀做了一桌子菜，临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加上联系方式。　　“以后想吃了就来，不用跟青凰一起来，疏桐自己来也行。”　　想到这，温疏桐勾起唇角，手指上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陆知荀的声音，带着厨房里锅铲偶尔碰响的背景音。　　“疏桐啊，青凰说你在医院？然然那边还好吧？”　　温疏桐说都安排好了。陆知荀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试探。　　“那今晚过来吃饭吧？阿姨下厨，炖了排骨，炒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青菜。你要是累了就改天也行。”　　温疏桐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她头发往脸侧贴了一下。　　她把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对着电话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云青凰的车刚好从地下车库出口驶上来，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上来吧，我妈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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