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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的门刚刚在身后合拢。　　唐十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身上了床。　　他动作快得像一道红影掠过去，膝盖跪在床沿两侧，跨腿坐在陈清微腰腹上，散下来的乌发垂了满肩。　　他俯下身，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掀陈清微的衣袍下摆，指尖带着一股凉气，把陈清微的里衣拽得皱成了一团。　　"卿卿——"　　陈清微被他压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枕头上，一边笑一边抓住唐十一那只乱动的手，十指交扣，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仰着脸看唐十一，烛火映在他眼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一种纵容的、近乎宠溺的笑意。　　"你今天可以咬我的。"　　唐十一的动作顿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清微，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像是饿极了的动物忽然闻到了肉味，瞳孔不自觉地扩了一圈。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忽然哑了几分：　　"……真的？"　　"嗯。"陈清微笑着点头，拇指蹭了蹭唐十一的手背，"卿卿今天好乖，没跟哥哥说话，允许你——"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唐十一张开了嘴。　　那张平日里总是抿着、微微翘着、嘴角带着一颗小痣的漂亮嘴唇，忽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越张越大，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白森森的尖齿。　　齿缝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无数只饥饿的触角在黑暗中蠕动。　　他俯身就要往下咬。　　陈清微的手忽然抬起来，精准地捏住了唐十一的下巴。　　"——等等。"　　被自己的家犬阻止的唐十一很不满，刚扬起巴掌，陈清微就眼眸湿漉漉地道，“汪汪汪，卿卿求求你了，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做。”　　:不知骨（11）　　唐十一的脸颊微微鼓了一下，还是极其不悦的，甚至来说，对即将要做的事情有些抵触。　　美人弯下腰，乌发滑落，扫过陈清微的眼睑，痒痒的。　　唐十一的嘴唇落在陈清微的脖颈上，舌尖轻轻舔了皮肤，冰凉的、带着梅花气息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　　落下了一个小小的吻。　　陈清微的呼吸在他落吻的瞬间停了一拍。　　他仰着脖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唐十一的腰侧蜷了蜷。　　唐十一直起身来，看着陈清微，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迫不及待的光，像是下一瞬就要扑上去了。　　陈清微躺在床上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抬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袍。　　素白的里衣向两边敞开，露出腰腹处一片温热的、还在起伏的皮肤。　　唐十一趴了过去，他的嘴唇贴上了陈清微的腹部。　　张嘴，咬了下去。　　"嗯——"　　陈清微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手插进唐十一散下来的乌发里，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没有推也没有躲。　　烛火在床头跳了跳，照出唐十一埋在他腹间的、微微耸动的背脊，和他唇齿间那一小片正在被撕扯的、温热的、鲜活的——　　生肉。　　陈清微闭着眼，手指还在唐十一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活人生肉，供养恶鬼。　　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淡满足的笑，像是以为唐十一在亲吻他的小腹。　　"卿卿……"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你今晚好热情……"　　唐十一埋首在陈清微的腹部，嘴唇上的颜色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可他吞咽的间隙，睫毛微微抬起来一线，越过陈清微起伏的胸膛，落在门外那道细长的门缝上。　　他垂下眼。　　嘴唇重新贴上了陈清微的腰侧，一片新的齿痕轻轻覆上温热皮肤的边缘。　　“所以，卿卿更喜欢哥哥还是我呢？”　　唐十一正在进食的脑袋被推了推，目露凶光，唇边还沾着一线未干的血色，却对上陈清微不依不饶的脸。　　唐十一的凶光慢慢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然后把脸埋进了陈清微的颈窝里。　　乌发铺了陈清微半截肩膀。　　"……我喜欢你。"　　陈清微只是微微偏过头，嘴唇蹭过唐十一的额角："我不信。"　　唐十一甩了他一巴掌。　　小狗，不要说话。　　"因为他讨厌我。"　　"……所以？"陈清微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得到了答案但我不确定这个答案够不够"的试探。　　"所以你问我，我就说我选你。"　　唐十一的睫毛蹭过陈清微的锁骨，痒痒的，"反正他不喜欢我。"　　陈清微忽然笑了，他侧过身，把唐十一从自己颈窝里挖出来，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那些细碎的白森森的尖齿已经收回去了，嘴唇恢复了平日的颜色，只沾着一线薄薄的红。　　他看着唐十一那双垂着的、淡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凑过去在唐十一的鼻尖上啄了一下。　　"对啊，大哥他跟我说，他很讨厌你啊。"　　“我跟他说，卿卿最讨厌蛇了，他还故意送蛇珠子……”　　“对不起卿卿，我都不知道大哥有这么坏，以后我们离他远点好不好”　　陈清微低下头，嘴唇贴着唐十一的耳廓:“但是你不能喜欢他喔，你只能喜欢我。”　　恶鬼被陈清微搂着，嘴角那粒小痣在烛火里轻轻牵了一下，软软道:“好哦。”　　门外偷看的陈夫人惊骇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知骨（12）　　陈夫人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了，她惊恐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廊柱。　　陈夫人是来送被褥的。　　深秋的夜里凉，东厢房的窗纸薄，她怕陈清微睡不踏实。　　那孩子从小到大就爱踢被子，小时候她半夜总要起来替他掖一回被角。　　如今虽然大了，可做娘的哪里放得下心？　　她手里抱着一床厚棉被，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走到东厢房门口。　　竟然撞见了如此惊骇的一幕。　　被子滑落，陈夫人贴着廊柱身体缓缓落地，却靠到了一具带着夜风凉意，和一丝极淡檀香气息的身体。　　陈夫人的瞳孔在月光下惊恐地收缩，映出一个人影。　　夜半鬼出门，正是亏心胆寒时。　　"除了喂养恶鬼的饲主和修行有成的道士——"　　陈砚安淡淡顿了一下。　　"还有一类人，能看见鬼。"　　陈夫人的牙齿开始打颤。　　"心里藏鬼的人。"　　陈夫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想尖叫又被掐住了。　　她撑着廊柱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不像话，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　　"那年我生母刚下葬，还没出殡。你第二天就嫁进了陈府。"　　陈夫人猛地攥紧了廊柱。　　"我身子弱，你把我送去青云观，说是静养。第三年，你生下了清微。"　　"从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提过让我回来的话。"　　陈夫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从脊梁骨穿过去。　　"后来父亲要把唐十一接进府来当义子，你急了。"　　"你不愿意，你怕他分了清微的家产。"　　"他若成了陈家义子，清微的嫡子之位便多了一个人分。可你没料到，清微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不纳妾、不娶平妻，非要守着他一个人过。"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害他——"陈夫人悲切道，“可清微怎么能无后呢？清微怎么能无后呢……”　　“若是十一那孩子真是个女子就好了，能为清微留后，我就不用给他下药了。”　　“我只是下了一点散魂草，只会让他越来越虚、越来越弱、越来越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雀鸟。”　　陈夫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本来想让他慢慢地病死，可清微太爱他了——”　　“他把十一当成命根子一样守着，日日在他身边转，我怎么都找不到第二次下手的机会。"　　陈夫人终于撑不住了，她靠着廊柱慢慢滑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是我……”　　陈夫人趴跪在地上，额头顶在手背上，宛如在赎罪，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高高耸起。　　"是我推的。"　　陈夫人闭着眼，声音沙哑。　　"那天晚上，我去西角门的枯井边透气。我看见十一站在井沿上，对着井里发呆。”　　"他就那样子站在井沿上，……风吹着他的衣服。"　　"我走过去了，推了他一把。"　　陈夫人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给抽空了，瘫软在地。　　她的嘴唇还在抖，但没有再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忽然猛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陈砚安的袍角，攥得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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