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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徒手攀爬尚且难于登天，更何况是携带一柄重型斧头、刚刚完成一场凶杀的凶手。　　背负凶器、高空跨楼、徒手攀爬五十米悬空间距。　　荒谬，且几乎不可能完成。　　所有合理的推理，在此刻全部陷入悖论。　　安全通道潜逃，逻辑通顺，却不符合凶犯的狡诈心性。　　高空跨楼潜逃，符合凶犯的诡异莫测，却完全违背常理，超出人力所能。　　疑点重重，真假难辨。　　甄砚压下心底所有思绪，敛去眼底的深沉疑虑，准备逐层排查周边楼栋，寻找任何一丝被遗漏的线索。　　电梯缓缓上行，停在这一层。　　电梯下到7楼。　　甄砚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沈烬的指尖上。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已经凝住了，但周围还带着一圈轻微的红肿。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边缘不够平整。　　刀刃滑过手指时才会留下这种切口。　　甄砚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烬偏了偏头。　　帽檐底下的目光终于从电梯门移开，落在甄砚的侧脸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厨师。"　　甄砚点了点头，目光在沈烬袖口边缘停了一瞬——　　黑毛衣的袖口翻上来了一小截，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陈旧的浅疤。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拇指蹭过手机壳边缘，没有拿出来。　　电梯下到5楼，甄砚忽然开口："你知道对面那栋楼出事了么？"　　:杀人魔住进我家的第（13）天　　甄砚说完，自己先低笑了一声，眼底锐利的锋芒稍稍敛去，像是随口闲聊的普通路人。　　“职业病，见谁都爱多问两句。”　　他侧了侧身，姿态松弛下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你不会嫌我烦吧。”　　几秒安静的留白后，一道低缓的笑声轻轻破开沉寂。　　“噗嗤。”　　沈烬偏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眼底情绪，只露出冷白利落的下颌线条。　　隔着一层轻薄的口罩，笑意闷得清淡又慵懒。　　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直白：“确实。”　　“话有点多。”　　大部分正常人遇到这种考验情商的问题，几乎都会点头表示理解，或者说不在意。　　客气一下。　　这个年轻人，意外的有点。　　反倒让甄砚心底那点隐晦的试探与戒备，轻轻松了一丝。　　甄砚挑眉，低低笑出声：“行，那我收敛点。主要今晚附近不太平，习惯性多留意两句。”　　他看似随口带过，实则刻意抛出诱饵，静静观察身侧人的每一丝反应。　　沈烬依旧靠着轿厢壁，身姿挺拔松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脚边两袋黑色塑料袋稳稳立着，渗出的淡色湿痕被阴影大半遮住。　　沈烬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波澜：“难怪，大半夜还在外面转悠。”　　“没办法。”甄砚顺势接话，“刚处理点琐事，忙到现在。倒是你，很少见有人凌晨四点不到，专门下楼丢垃圾的。”　　寻常人家，再勤快，也不会深更半夜特地跑一趟楼下扔厨余垃圾。　　这是最朴素、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疑点。　　沈烬应对得从容不迫，语气自然真实，没有半分编造的卡顿：“习惯了。”　　“我上早班。”　　甄砚顺着他的话追问，语气轻松无害：“这么早？哪家店的厨师，作息这么熬人？”　　“城西私房菜。”沈烬语速不急不缓，对答如流，每一句都落地扎实，没有任何漏洞，“五点备菜，四点多就得出门，干脆提前收拾完垃圾，顺手带下去。”　　“难怪。”甄砚颔首，状似恍然大悟，又看似随意地感慨一句，“厨师行业这么辛苦，起早贪黑的，薪资待遇应该挺可观吧？”　　这话是温水煮青蛙的试探。　　辛苦、熬作息、高强度劳作，如果薪资匹配，符合行业逻辑；如果对薪资含糊其辞，便是破绽。　　闻言，沈烬又是一声轻浅的笑，笑意落在喉咙里，低低的。　　“还行。”　　“打工而已，再辛苦也发不了财。”　　他微微偏头：“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油烟重、作息乱，节假日最忙，从来没正常假期。”　　“看着体面，实则熬身体，薪水也就够糊口。”　　字字贴合底层从业者的常态，抱怨真实、细节饱满，挑不出半分刻意伪装的痕迹。　　全程神色坦荡，眼底无躲闪、无慌乱，面对陌生人的连环盘问，松弛得过分自然。　　甄砚静静听着，心底大半的疑虑已然散去。　　指尖那道细长刀口、手腕陈旧疤痕、深夜出门的怪异作息，全都被“后厨厨师”的身份完美合理化。　　切菜、处理食材，难免划伤手指；　　常年颠勺劳作，留下旧疤再正常不过；　　早班备菜，凌晨出门也合情合理。　　所有看似怪异的疑点，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叮——　　清脆的电梯抵达声响起，彻底打破了狭小空间的持续对峙。　　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楼下深夜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　　沈烬直起身，伸手准备去提脚边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动作松弛从容，不见半点吃力。　　“东西看着挺沉。”　　甄砚下意识上前半步，语气随和热忱，彻底卸下了之前的审视紧绷。　　“我帮你提一袋。”　　话音落下，他不等回应，便主动伸手。　　沈烬的动作微顿，随即抬眼，帽檐下漏出一点漆黑深邃的眸光。　　似笑非笑地落在甄砚脸上，坦然又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好啊。”　　他干脆利落地松手，将其中一袋垃圾袋递了过去。　　黑色塑料袋扎得紧实严密，绳结紧扣，沉甸甸的分量入手极明显，坠得手臂微微下沉。　　甄砚指尖攥着袋口，下意识低头，借着楼道微弱的灯光，目光快速扫过袋内。　　垃圾袋缝隙里，能清晰看见混杂的残羹、菜叶、餐厨残渣，湿漉漉的汁水浸在袋底，是再普通不过的厨余垃圾。　　没有血腥味，没有硬物棱角，没有任何诡异的痕迹。　　完完全全就是寻常人家积攒的隔夜垃圾。　　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甄砚失笑，抬手掂了掂重量，语气轻松打趣：“可以啊，自己当厨师，做饭还剩这么多，够奢侈。”　　一路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眼底所有的试探与锐利，尽数褪去。　　身前的男人温柔安静，职业合理、言行自然、细节圆满。从头到尾，就是个辛苦熬夜、性格冷淡随和的普通后厨厨师。　　和对面楼栋那个心狠手辣、狡诈缜密、反侦察能力极致的连环凶徒，没有半分重合之处。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　　沈烬垂着眼，指尖收回，身姿依旧挺拔清冷，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语气慢悠悠的，温柔又家常。　　“是啊。”　　他抬眸，目光浅浅掠过甄砚彻底松弛的眉眼，轻声道。　　“家里人挑食，嘴刁，不爱吃的一口不动，次次剩一大堆。”　　“不好伺候。”　　语气缱绻平淡，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像极了宠溺迁就伴侣的寻常成年人。　　甄砚听得失笑，语气带着几分随和的感慨：“看不出来，年纪轻轻就成家了，倒是挺顾家。”　　他目光随意扫过沈烬干净空落的指节，随口多问了一句：“不过没看见你戴婚戒？”　　夜风轻轻吹过楼道，掀起男人黑色毛衣的衣角。　　沈烬垂眸看了眼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口罩上方的眼眸清淡平和，语气自然又温和，听不出半点异样：“男生戴戒指太惹眼，有点害羞，就没戴。”　　简简单单一句解释，温柔又坦荡。　　甄砚微怔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默认了世俗的婚配定式，有些唐突，连忙笑着圆了回来，语气真诚：“是我冒昧了。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安稳顺遂。”　　“谢谢。”　　沈烬抬手，指尖轻轻覆上甄砚手里的黑色垃圾袋，微微俯身，语气随和：“我自己拿吧，也不远，麻烦你了。”　　甄砚本就只是顺势客套，目的本就是近距离观察、试探、确认疑点，压根没想真的帮陌生人扔垃圾。　　闻言他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松手，将沉甸甸的垃圾袋递回沈烬手里，笑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沈烬单手轻松拎过两袋垃圾，沉甸甸的重量在他手里轻若无物，肩背挺拔稳立，不见丝毫吃力。　　这一瞬细微的体能反差，被彻底淹没在寻常的夜色闲聊里，无人深究。　　甄砚抬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黑色烫金的私人名片，指尖夹着，递到沈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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