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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啊。"　　"等等！"林骁喊了一声，"你书包里的东西我给你丢门卫室——”　　“你校门口等着啊！等等，你弟那个同桌，明天你送他上学的时候叫上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什么人七岁就敢亲别人家的弟弟，反了天了——"　　贺屿把电话挂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唐十一，小孩正仰着脸看他。　　黑黢黢的瞳孔里映着日光，亮亮的。　　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怎么了？"贺屿问。　　唐十一摇了摇头，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被贺屿牵着的那只手。　　贺屿的手指圈着他的手腕，很安心。　　贺屿单肩背着那个印着卡通猫的小书包，步子迈得不大，配合着唐十一的步频。　　拐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唐十一小声开口了："哥。"　　"嗯？"　　"考试……"　　"没事。"贺屿说，语气很随意，"回头补考就行。"　　唐十一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片晃动的树影，声音又轻了一点："对不起。"　　贺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下来，弯下腰，偏着头看唐十一的脸。　　唐十一低着头，睫毛垂着，抿着嘴唇，鼻尖那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　　"你道什么歉。"　　贺屿说，他伸手拨了一下唐十一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在小孩的额角轻轻蹭了一下。　　"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小混蛋的错。"　　午后的日光落在柏油马路上，行人缓缓走过，风声轻柔，周遭一切都暖意融融。　　唯独笼罩在唐十一身上的那片阴影，骤然沉了下来。　　贺屿站直身子，依旧牵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半分。　　他目视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温柔纵容，漫出来一丝丝凉飕飕的冷意。　　不重，却精准扣住唐十一所有的心跳。　　头顶传来贺屿清淡微凉的嗓音，慢悠悠的，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好弟弟，那天在厕所里，你是不是准备抽烟呐。”　　不敢抬头，不敢对视，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心底那只蛰伏的骨蛆，骤然疯狂躁动，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羞耻，顺着骨缝啃噬全身。　　他又脏了。　　又被贺屿，撞破了最不堪的一面。　　"……我没有。"唐十一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心虚的、被逮到之后的干涩。　　“没有？”　　贺屿把手机收回去，揣进口袋里。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唐十一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那点笑看着让人后颈发凉。　　"我那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贺屿说，似笑非笑，"想敲门又没敲。从门缝里看见你拿着烟盒发呆，后来你又放回去了。"　　贺屿弯了弯腰，偏着头从下往上地看他的脸。　　唐十一躲了一下，往旁边侧了侧脸，贺屿又追过去一点，两个人像在玩一个无声的、幼稚的追逐游戏。　　"七岁。"贺屿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七岁的小孩，想抽烟。"　　"我没有抽……"　　"嗯，你没有抽。"　　贺屿直起身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附和，但唐十一知道他不是真的在附和，他只是在等一个解释。　　他伸手在唐十一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度不重，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的脑袋。　　"没抽就好。但你那个架势看着挺吓人的。我还以为我弟弟是什么老烟枪转世。"　　当时很想抓起人来，狠狠抽他屁股。　　唐十一的睫毛颤了一下。　　老烟枪转世。　　他想起前世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贺屿坐在阳台小凳子上抽烟的背影，火光明灭，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当时走过去，贺屿飞快地把烟掐了，塞进易拉罐里，站起来说"哥就抽一根"。　　那时候贺屿的右腿使不上力，腿疼的时候就抽一根烟，麻痹痛觉神经。　　"哥，"唐十一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抽。真的不抽。我就是……看看。"　　贺屿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街口那边穿过来，把贺屿校服外套的领子吹得翻了一下。　　他伸手把领子压平了，然后把手伸过来重新牵住了唐十一的手。　　"看看也不行。"贺屿说，"以后别碰那种东西。你一个小屁孩，骨头还没长硬呢，抽什么烟。"　　“来，”贺屿蹲下，指了指自己的脸，“亲哥哥一口，我就原谅你。”　　:骨蛆（9）　　“亲哥哥一口，我就原谅你。”　　轻飘飘一句话，砸得唐十一浑身僵住。　　他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屿。　　他不敢。　　真的不敢。　　早上在教室里，周冽莽撞的一个脸颊亲吻，都让他惊惧躲闪、浑身抗拒，被全班起哄围观，逼得他无处遁形。　　可面对贺屿，他的抗拒尽数消失，只剩下更深的、卑微的胆怯。　　他怕自己一碰，就彻底失控。　　怕这逾矩的亲昵，会弄脏贺屿。　　怕自己藏不住的、疯长的私心，暴露在最温柔的人面前。　　唐十一垂着眼睫，“不、不要，我不喜欢……”　　贺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没起身，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沉沉落在唐十一苍白柔软的小脸上。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为什么不要？”　　“刚才别人碰你一下，你躲得那么快，委屈得快要哭了。”　　“哥哥要你亲一口，就不愿意？”　　唐十一心脏猛地一缩，喉间发紧，呼吸都变得紊乱。　　不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　　周冽是旁人，是突兀的冒犯，是让他惊惧抵触的纠缠。　　可贺屿是不一样的。　　他愿意被贺屿碰，愿意贴近贺屿，愿意承受贺屿所有的试探与靠近。　　可他太脏了。　　骨血里藏着阴暗的蛆虫，心底压着滔天的贪念与不配。　　他不敢用自己不堪的模样，去沾染半分贺屿的干净。　　唐十一死死攥着衣角，脑袋低垂。　　“我……，我害羞。”　　贺屿静静看着他蜷缩怯懦的模样，看了良久。　　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温热的掌心覆上唐十一的后颈，力道轻柔，没有半分强迫，只是轻轻拢了拢。　　“害羞就不亲了？”　　他往前微微凑近一寸，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唐十一泛红的脸颊，嗓音低低的，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那刚才犯错的事，怎么算？”　　“偷偷藏烟，动坏心思，是不是该罚？”　　“我、我以后再也不碰了。”　　唐十一急忙小声保证，抬头看向他，黑眸湿漉漉的，盛满了诚恳与慌张，“真的，哥，我再也不碰了。”　　贺屿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心彻底软透了。　　他没再为难小孩，缓缓直起身，重新站直。　　下一瞬，手腕微微用力，将唐十一小小的身子轻轻拽进怀里。　　干净的校服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温热的怀抱安稳又踏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与光。　　贺屿单手轻轻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随意垂落，声音落在唐十一的发顶，温柔得一塌糊涂：　　“知道错就好。”　　“不亲就不亲，哥哥不逼你。”　　所有的惶恐、羞耻、不安，在贺屿的怀抱里，尽数被抚平。　　可心底那只骨蛆，却愈发贪婪的躁动起来。　　他轻轻揉了揉唐十一柔软的黑发，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但是十一。”　　“记住今天的话。”　　“以后不管什么东西，坏的、脏的、不该碰的。”　　“一点都不准沾。”　　“你乖乖的，哥哥永远都疼你。”　　永远疼你。　　四个字轻轻落在耳畔，温柔缱绻，却重重砸进唐十一的心底。　　唐十一埋在他怀里，眼眶骤然一热。　　他无声地点头，小小的脑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　　“嗯。”　　我会乖乖的。　　我会干干净净的。　　我会拼尽全力，配得上哥哥的疼爱。　　哪怕骨蛆啃噬终身，执念深入骨髓，他也想守住这份唯一的温柔，永不玷污，永不失去。　　————　　“咻——，嘭！”　　书包角度刁钻从校门口栏杆丢出来，不偏不倚，精准砸在贺屿后脑勺。　　力道不轻不重，砸得贺屿眉心微跳，脚步一顿。　　唐十一瞳孔一缩，瞬间抬头。　　栏杆外，少年单手撑着栏杆，身形利落跳跃半挂在围栏上，眉眼张扬随性，正是急匆匆赶过来的林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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