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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被人抓过好几把。　　他的姿势很僵，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边搁着一只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听见灯亮的声响，眼睫抬了一下，半眯着眸子朝玄关的方向看过来。　　贺屿坐在黑黢黢的屋子里一整天一言不发，灯猛然亮起，才半眯起眸子看向唐十一。　　“哥？”唐十一被吓了一跳。　　贺屿一声不吭。　　唐十一这才看见桌子上摆放着的蛋糕。　　“今天是谁的生日啊？”　　话音刚落，唐十一脊背惊起一股冷汗　　这才看见桌子上除了蛋糕，还煮了一盘饺子。　　“十一在外面玩的太高兴了，连和哥哥一起过的生日都忘记了。”　　:骨蛆（17）　　唐十一记得他们这辈子没有这个约定的。　　前世那个约定是在小时候定下的，两个人蹲在地上分苹果，你一口我一口，贺屿说这就是苹果味的蛋糕，全世界独一份。　　后来他们把两个人的生日都定在了新年那天，寓意新生，幸福的生活从新年开始。　　可是这辈子他没提过，贺屿也没提过。　　他们这辈子连心意都没通过，哪来的共同生日。　　唐十一下意识地反驳，“今天不是。”　　说完马上反应过来，贺屿在试探自己。　　脊背从尾椎那一节开始往上爬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贺屿原本半垂的眼皮缓缓抬起，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怎么了？”贺屿声音听不出喜怒，每一个字扎进唐十一耳里，“十一是不喜欢吃蛋糕，还是不喜欢吃饺子了呢？”　　他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搭在桌面，目光一寸寸描摹唐十一发白的脸。　　“看见哥哥，很惊讶吗？”　　“十一怎么能这么狠心。”贺屿幽幽地轻声说，声音低缓，裹着沉沉的偏执，“难道你死了，哥哥就能独活吗？”　　“你死了，我就该去找其他人结婚生子吗？”　　他微微眯眼，一字一顿。　　“你要是死了，我只会气得想从土里把你刨出来。就算死，也要给哥哥配阴婚，当哥哥的老婆。”　　唐十一浑身发冷，手脚发麻，一句话卡在喉咙，吐不出来。　　“是你把哥哥变成这样的。”　　那股窒息感铺天盖地压过来。　　“从前我什么都顺着你，什么都对你好。”　　“我甚至都做好准备了。我慢慢学着接受，接受十一有一天终究会离开我这件事。”　　“结果倒好。”贺屿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只是有了别人，转眼就能把哥哥忘干净。”　　“毫无预兆，一夜之间，我就变成你的前男友。”　　“你说不见面，那就不见面。你说装作互不相识，我便陪着你装。”　　“是你亲手把哥哥变成这样的。”　　“变成你的前男友，变成你的前夫哥。”　　贺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唐十一走过去，步伐不快，压迫感将少年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几个小时前，你站在门外，跟我说你有男朋友。”　　贺屿停在唐十一面前，垂眸看着他，气息落在少年额前，“关门的时候，下手那么干脆。”　　“那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在这里，等你一整夜。”　　唐十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玄关鞋柜。　　他心脏狂跳，又慌又愧，眼眶微微发热。　　“哥……”唐十一声音发颤。　　贺屿抬手，指背轻轻擦过唐十一的脸颊。　　“现在回来了。”贺屿轻声问，“是打算跟我好好说说，你的那位男朋友吗？”　　贺屿的目光沉沉锁着他，压得唐十一呼吸一滞。　　慌乱之下，唐十一下意识将攥在手心的小药瓶往身后藏。　　心底那点荒唐念头翻涌上来。　　方才在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竟无端冒出一个可笑的猜测，会不会贺屿外面有别人了。　　路过街边药店时鬼使神差顺手买下这瓶药，可走到家门口，理智回笼，早已后悔，本打算进门之前直接丢掉。　　此刻被贺屿步步逼近，藏药的小动作没能瞒过那双紧盯他的眼睛。　　贺屿视线微微下沉，落在他藏背后的小动作：“过来。”　　唐十一僵在原地，来不及调整姿势。　　“手里藏的是什么？”　　被当场抓包，唐十一索性侧身，抬手把药瓶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　　脸不红心不跳，硬着头皮嘴硬：“随手买的。”　　贺屿垂眸看向垃圾桶里滚了半圈的瓶子:“随手买的？是想给我下药？”　　“十一。”贺屿舌尖轻轻顶住上颚，“胆子肥了。”　　一声冷笑，贺屿弯腰伸手，将那只药瓶从垃圾桶里捡起来。　　指尖捻着瓶身，他低头看着瓶身印刷的广告词，一字一句缓缓念出声。　　“母猪产仔慢，就用xx催。”　　“让母猪少遭罪，让猪仔不憋死。”　　“科学催产，准时分娩。”　　“催生快一步，成活多一头。”　　:骨蛆（18）　　念完，贺屿抬眼看向脸色瞬间煞白的唐十一，瓶身在指尖轻轻转动，发出细微摩擦声。　　“哦？”贺屿的语气拖得绵长，带着危险的笑意，“原来十一买的，是这个催生药。”　　唐十一脸颊烧得发烫，窘迫、慌乱一股脑涌上来，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手乱买、本打算扔掉的东西，会以这种方式被贺屿抓个正着，还被当众念出瓶上的标语。　　“说说看。”　　贺屿往前又靠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温热的呼吸扫过唐十一的耳廓，“买这个，是打算催什么？”　　“十一，怎么不来爬哥哥的床？”　　贺屿牵起唐十一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啄了几口，抬起一只侵略性十足的眼:“是因为我这辈子没给你想要的东西吗？”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唐十一躲闪的眼眸上，一字一顿。　　“我没给你温柔吗。”　　从前寒冬夜里，你蜷在沙发上发冷，是我把你的手脚揣进我怀里捂热。　　你受了委屈闷声掉眼泪，我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哄你，把所有棱角都收起来，只对你放软心肠。　　“我没给你注视吗。”　　人群里那么多人，我的视线永远第一时间落在你身上。　　你低头垂眸的模样，你蹙眉难受的神色，哪怕你只是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我没给你占有吗。”　　我把你划进我的领地，不许旁人靠近半分。　　我想要完完整整的你，你的欢喜，你的难过，你的一切，我都想要全部参与。　　“我没给你买喜欢吃的蛋糕吗。”　　前世我们蹲在地上分苹果，把苹果当做独一份的蛋糕。　　这辈子我记着那桩旧事，悄悄记着日子，早就备好了你爱吃的奶油蛋糕，就等着一个机会，送到你的手上。　　贺屿的手掌缓缓扣住唐十一的后颈，牢牢禁锢住他，不让他躲开自己的视线。　　鼻尖几乎要碰到少年的额头，滚烫的气息尽数笼罩下来。　　“这些，我全都给过你。”　　贺屿的声音低得发颤，里面裹着酸涩的痛楚，还有不肯放手的执念。　　“那你告诉我，十一。”　　贺屿的指腹轻轻蹭过唐十一泛红的眼尾，眼神沉沉，死死锁住他慌乱的眸子。　　“还跟哥哥在一起吗。”　　窘迫与愧疚搅成一团，堵得他心口闷痛。　　唐十一张了张嘴，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完整的答复。　　贺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扯出一抹凄冷的笑，指尖微微收紧。　　“不说话，是默认要推开我？还是心里已经装下别人，再也容不下我了。”　　唐十一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你现在就要离开我，你现在转身就要跟别人在一起，”贺屿把这几样一样一样地数了一遍，“那你告诉我，我这辈子都在干什么？”　　“你给了。”唐十一喉咙哽咽，“你都给了。”　　贺屿看着他。　　“那你还要走？”贺屿问，“有了别人，就把哥哥忘干净，连生日都不回来，关门的时候下手那么干脆。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没给够？”　　唐十一的眼泪淌得更凶了，他伸手很可怜地抓住了贺屿的袖子。　　他抬头看着贺屿，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之后终于肯凑到人跟前来的猫。　　“你没给够。”唐十一说，声音抖得厉害，却仍旧倔强，“你给的都是哥哥该给的，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是我哥。”　　“你管我，是因为你是我哥。你买蛋糕，是因为你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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