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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把梁永鹊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云奉驷。　　云奉驷一下子就停住了。　　皇后见他来了，哭喊着带着云如魄扑上前来：“圣上！太子他割伤了如魄的眼睛啊！太医说若养不好以后便无法视物了！”　　然而皇家暗卫悄然出现，拦住了她。　　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打了个寒颤，似乎预料到了云如魄的结局，紧紧搂着他。　　云奉驷一目不错地看着云如曜，朝他伸出手，柔声道：“曜儿，是爹爹啊，谁欺负朕的曜儿了？”　　云如曜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终于回笼，犹豫地看着云奉驷。　　云奉驷见他没了紧绷的姿态，便上前去，半跪在他面前，捧起他的右手，声音很轻，像是怕弄碎这个柔软脆弱的孩子：“这是怎么啦？”　　云如曜扁着嘴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是为了梁永鹊：“他踹梁永鹊。”　　云奉驷瞥了一旁默不作声有点呆的小孩，又哄他过来抱：“这样啊，那曜儿过来给爹爹抱，爹爹就帮你罚他好不好？”　　云如曜终于松开了梁永鹊的衣袖，埋进云奉驷怀中。　　梁永鹊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衣袖，一言不发。　　皇后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着云奉驷把云如曜抱起来，嘶哑道：“圣上这是要包庇太子吗？”　　云奉驷皱眉看着云如曜的手，终于正眼看了一次云如魄。　　云如魄缩在皇后怀里啜泣，朝他伸手：“父皇，儿臣好疼……”　　云奉驷突然笑了一声，表情阴晴不定：“皇后是忘了朕说过的话了吧？”　　皇后僵住了，像一尊雕塑，一动不敢动，云如魄也呆住了，一时之间竟忘了哭喊。　　“朕当年是杀进东宫的，皇后你也知道。”云奉驷慢条斯理道，“秦王被朕杀了，因为他不听话，有野心，恒王远在荆州，虽说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荆州，但好歹也活着，因为他懂进退。”　　“朕实在是腻烦诸如手刃兄弟的事了，册立太子时便说过，朕不愿太子日后为难，朕来帮他下手。”　　“太子及冠之后，所有皇子，要么死在皇宫，要么滚去封地一生不得插手朝廷事务。”　　云奉驷阴恻恻地看着云如魄：“老二要在朝堂上立足，那是什么意思？”　　云奉驷从不是个隐忍退让的人，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朝廷是他的一言堂，他容不得任何人忤逆，他将云如曜视为自己唯一的继承者，也容不得其他人阳奉阴违。　　皇后意识到了什么，她脸色惨白，嗫嚅了半天：“臣妾……不是……如魄他还年幼……”　　云奉驷笑了一声，怀里抱着云如曜，一字一句道：“太子是君，他们皆为臣子，君要臣死，臣必须死”　　他身旁的暗卫沉默地递上长剑，云奉驷握着剑，剑光冷冷，闪过皇后脸上时，她打了个寒颤。　　“朕看不得谁有不臣之心。”云奉驷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后，眼里的情绪分明冷漠，“太子慈悲，可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东宫。”　　皇后绝望地看着云奉驷：“这毕竟是太子先动手伤人，何况太子也无甚大事……”　　云奉驷满眼讶异：“那又如何？”　　皇后的心终于沉入了谷底。　　云奉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是掌握一切的帝王，太子就是他的逆鳞：“朕说了，太子是君，想杀谁就杀谁。”　　他根本不把其他皇子当回事！　　曾经他对云如魄虽说不如云如曜的十分之一，但好歹也有了温声问过功课，喂他吃过糕点。　　若非如此，皇后怎会有那种虚无缥缈的想法？　　可她如今才看清了，皇帝眼里只有太子，只要让太子不喜、触碰了皇帝的逆鳞，无论是哪个皇子，都会被踢出皇宫，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去。　　虎毒尚且不食子，云奉驷他就是个疯子！其他孩子在他眼里根本不算是他的孩子！　　云如魄听懂了云奉驷的话，眼神惊恐，紧紧抱住皇后，这下连哭都不敢放声大哭了。　　云如曜冷眼看着，若是云如魄今日能死在这里，那是最好的。　　他绝对不会给梁永鹊留下一个隐患。　　皇后膝行两步，急急道：“求圣上看在你我二人多年夫妻情分上……”　　“夫妻情分？”云奉驷笑出了声，他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云如曜，慢条斯理道，“皇后啊，你入宫前朕说过了吧，权势，爱情，你只能择一。”　　皇后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可以选择成为恒王正妃，但最后她还是选择成为中宫皇后。　　云如曜冷冷的视线落在云如魄脸上。　　他想起了前世梁永鹊告诉他的，云如魄才是那个假的。　　那是什么意思呢？　　前世皇后突然被赐死，身为相府嫡女的中宫皇后死得莫名其妙，云如曜也不知道后来叶丞相有没有闹上金銮殿，若是闹了，只怕也是个被云奉驷当场杀了的结局，若是没闹……　　皇后是做了什么事，才能让所有人都对赐死皇后这件事没有异议。　　云如曜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像一道闪电劈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是一震。　　云奉驷察觉到了，以为是自己的暴戾脾性吓到孩子了，便招来青仪：“带殿下去歇息，那个也带上。”他抬手指了木头似的梁永鹊。　　青仪见他没有追责自己，松了口气，轻轻牵着云如曜的手，另一只手又牵上梁永鹊，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后殿。　　云奉驷转着大拇指上戴着的帝王绿扳指，忽然朝云如魄招了招手：“你过来。”　　云如魄怕极了他，瑟缩着不敢去，皇后意识到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连忙把他推过去。　　云奉驷冷淡地看着云如魄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慢吞吞磨蹭过来，直接掐住了他的脸，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这个儿子。　　云如魄难以遏制心底的恐惧，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云奉驷突然想起，从前云如曜哭一向都是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可自从他生病后他就只会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再不然就是压抑着啜泣，似乎害怕声音大一些就会惹他不快。　　他的梦里还有什么？他在梦里究竟受到了怎样的对待？突然伤了云如魄也是因为梦吗？　　是因为，云如魄在梦里对他很坏吗？　　云奉驷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意动　　云奉驷不喜欢其他皇子，只有太子是从出生后就带在他身边的，起初是他不准皇后靠近，觉得皇后心思不纯会带坏太子，后来发现皇后不喜太子，又不乐意了。　　他脾性偏执，觉得太子是上天赐给他的小神仙，便要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好，看着皇后偏心二皇子，连带着二皇子都慢慢不怎么喜欢看到了。　　他本意是想亲手培养出一个最完美的太子，其他皇子只要不碍事活着就行，大了就赶去封地，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慢慢地，他发觉他的后妃们心思太狂妄了，竟然还敢打着取代太子的白日梦，所以他开始毫不留情地打压其他皇子，将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察觉到他心思的朝臣对那些后妃母家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饶是如此，皇后竟然还敢抱有这样的心思，甚至，太子也是她的亲生孩子……　　云奉驷眯了眯眼，全然没看见自己已经把云如魄的脸捏青了，似有所觉道：“老二，你长得……跟太子一点都不像啊。”　　皇后猛地僵住，脸色白的不似人样，脑海里一片空白。　　“殿下，方才可吓死奴婢了！”青仪惊魂未定，心疼地看着云如曜的手。　　梁永鹊也去看他的手，低声问：“疼吗？”　　云如曜望着稚气未脱的梁永鹊，心里终于平静下来，弯了弯眉眼：“不疼的。”　　那你呢？那支箭刺中你的眼睛时，你有多疼啊？　　可云如曜此生也不会有机会问出这句话了。　　梁永鹊只是个孩子，而不是前世那个敢带他私逃的梁永鹊。　　梁永鹊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殿下。”　　他已经准备好挨一顿打了，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冲过来帮他，甚至这个人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他茫然看过去时，太子殿下还在微微喘息，那么漂亮的孩子，像精致的雪人一样，却因为他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盯着二皇子。　　仿佛是一只被触碰了最珍爱之物的小兽。　　云如曜看着他：“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管是谁，孤都能帮你摆平。”　　梁永鹊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他撑腰的话，原本平静的心忽然泛起了阵阵波澜。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时的他对云如曜的承诺还没有足够的认识，日后他将会意识到，云如曜对他的重视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东宫的动静不小，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何况云奉驷就没想过替云如魄和皇后遮掩，当日就大张旗鼓地把云如魄送出宫去了，任凭皇后哭得声嘶力竭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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