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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旬当了大半辈子的官，从未如此情绪外露过：“殿下是认真的？”　　云如曜笑了笑：“唯愿与他相伴，白首不离。”　　梁永鹊眼神微动，他垂眸看着殿下清瘦的身形，心里暖流奔涌。　　叶旬又是深深吸了几口气，叶勤此时探了个头，声音不低不高：“殿下，万不可再刺激他了。”　　云如曜点点头，然后转头对梁永鹊道：“让舅舅带你四处转转吧，我跟祖父再说些家常。”　　梁永鹊知道这是不让他听的意思，便转身跟着叶勤走了。　　云如曜在叶旬的屋子里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看屋里的陈设。　　叶旬为官多年，虽然早已致仕，可案上还放着针对南方洪灾的策论，洋洋洒洒写了许多，从内容来看，显然不是叶旬写的，旁边的批阅痕迹倒是叶旬的。　　“殿下倘若当真喜欢，日后娶了太子妃，大不了还把人留在身边，怎能如此？”没了外人在，叶旬立刻急切问道。　　云如曜笑了一声：“祖父这是把孤当什么人了？又把那位被当做挡箭牌的太子妃当作什么人了？”　　他一手拿起书架上的《女德》，这显然不是叶旬会看的书，瞧着外皮已经泛黄，有些年月了。　　“人家好好的小姑娘，凭什么要被当作遮掩的工具？倘若孤当真这般做了，既对不起梁永鹊，更对不起那位姑娘。”云如曜转过脸来时，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冷峻异常，“若当真有这般混蛋，死上千次万次也是死不足惜。”　　叶旬一噎：“那殿下的婚事难不成就如此随便？”　　云如曜翻了个白眼：“如何随便了？父皇那儿已经认了，日后孤是要光明正大册封太子妃的，他是要入我皇族宗祠的。”　　叶旬急得几乎要从床上下来了：“怎可如此？！殿下不在乎皇位了吗？倘若太子妃是个男人，即便圣上不计较，那世人又该如何评说？！”　　云如曜最厌烦张口闭口就是世人如何评说了，如若此时面前的是云奉驷或叶勤，他已经把手上的书砸过去了，可叶旬不行，他年纪大，砸了可能会出事。　　“孤何须在乎世人如何评说？”云如曜放下《女德》，声音平淡，“世人在乎的是孤的功绩，而非孤的情情爱爱，真正在乎的只有你罢了。”　　叶旬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云如曜。　　他与太子当真是太久未见了，他竟不知，从前温润乖巧的太子何时有了这般锋芒。　　“纵使如此，殿下又何必为了情爱，去做些惹人非议的事？”叶旬自以为苦口婆心，但云如曜从来都不是个会轻易动摇的人。　　“惹人非议？”云如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祖父怎么不想想，最会让孤受到非议的人是谁？”　　叶旬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变了几遭。　　他本以为，叶襄的丑事被揭露时，太子年岁小记不得什么，圣上应当也不会同他细说这些事，可如今太子看起来对那些事清清楚楚。　　云如曜抬手轻轻抚过书架上那些陈年旧书，叶旬瞧着，渐渐地竟有些恍惚看到了年少时的叶襄。　　真的太像了……　　可当云如曜开口说话时，又将他拉回了现实：“倘若让旁人知道，当年先皇后暴毙的真相是她与恒王私通，而二皇子悲伤过度离世的真相是他是恒王的血脉，那孤会如何？”　　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并没有多在乎的意思：“孤会被戳着脊梁骨，被旁人议论，既然二皇子都是恒王的血脉，那太子说不定也是。”　　正是因为顾及到这个，云奉驷从未对外宣布过叶襄的罪过，旁人还当先皇后葬入了皇陵，就连北伐的出师之名，也只提到恒王勾结漠北，暗害太子。　　“孤从前觉得，母后是名门贵女，漂亮温柔，什么都好。”云如曜语气幽幽的，“唯独她的温柔从不对孤，谁知道竟然是这个缘由。”　　他前世不知晓真相时，也不是没有拉着皇后的衣摆眼巴巴地想要她抱抱自己过，可最后皇后总会笑吟吟地抱起云如魄，视他若死物。　　当年他虽然年纪小，可他不傻，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因为他在皇后面前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琉璃杯盏，皇后便在几位嫔妃和众多宫人面前说他不堪大用，后来被云奉驷知道了，云奉驷便把云如魄的那些鸡爪似的大字甩到皇后面前，说倘若皇后连皇子写字都教导不好，那便把凤印转交旁人，专心教孩子。　　他从小就把皇后的恶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开始觉得难过伤心，可后来慢慢不会了。　　他是太子，他有皇帝千般万般的宠爱，他想与皇后亲近，也是因为想感受母亲的温暖。　　可说到底，后宫里任何一个妃子对他都比皇后对他好。　　贤妃膝下并无子女，可她年年冬日都亲手缝制保暖的斗篷给他，即便知道他会有无数条狐裘，也还是会亲手给他披上，笑眯眯地夸他好看，后来他大了，贤妃要避嫌，也是将斗篷交给云奉驷，请云奉驷代为转交。　　温美人最擅做糕点，每回做了，都要送些到东宫，梁永鹊也有份。　　她们不一定是真心的，但至少样子做出来了，无论真心与否，云如曜都愿意领她们的情。　　皇后呢？他年纪还小时，病得浑身无力，眼前也只见父皇，不见母后。　　后来他慢慢也想明白了，既然皇后厌烦他，满心满眼都是云如魄，那他也不在乎了。　　他有父皇，有东宫之位，想要什么有什么，多少人上赶着关心他，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心里从不挂念自己甚至盼着自己行差踏错的人郁郁寡欢？　　云如魄只有母后，母后也只要云如魄。　　既然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他也懒得强求。　　前世知晓皇后死讯的时候，他心里也只是泛起了一丝波澜，再深的情绪就没有了。　　因为他与皇后，当真像极了陌生人。　　后来知晓一切真相，云如曜心里更多是觉得可笑荒诞。　　既然有一个爱得连宫规都可以无视的人，那为什么还要入宫呢？　　当年选择的权利分明就在她自己手上，就连叶旬都任由她自己选择。　　是嫁皇帝，还是嫁马上要去荆州就封的恒王。　　她选了皇帝，成为了一国之母，却又在除夕年节恒王回京那短短的时日里与恒王旧情复燃，做下如此丑事。　　权势和爱情，她都想要，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皇帝不强求她的爱，皇帝只需要她配合做到夫妻间相敬如宾便足矣，结果皇后给他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恒王呢？　　倘若恒王真的爱她，前世蛊虫成功操控皇帝后，为什么她头一个死了？　　皇后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却从未想过恒王兴许在她当年最开始选择皇帝时便怀恨在心，日后的温存不过是哄骗利用她的工具。　　就连他们的孩子云如魄，也只是恒王的工具。　　叶襄太天真了。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真爱奋不顾身，她以为自己每一次将太子推走都是在证明她对恒王的爱，可在旁人看来，实在愚蠢至极，连叶旬都是这么觉得的。　　既然嫁了皇帝，那安安心心做皇后，好好跟太子培养感情，太子一登基，安安心心做太后，不好吗？　　非要掺和进那掉脑袋的谋逆之事里，还敢混淆皇族血脉……　　叶旬至今想起那日的皇帝，仍觉心有余悸。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仕途会毁在娇养长大的女儿手上。　　“孤不想娶一个不爱的人，然后又要背着太子妃与真爱之人苟且，那样子孤对谁都是对不住的。”云如曜定定地看着叶旬，眼神坚定，“孤今日带他来了叶家，就是要在你们这儿也过个明路，太子妃只能是他。”　　叶旬从未想过，当年叶襄在他面前满眼悲戚地告诉他，她要嫁皇帝，这么多年后，她的孩子又站在这儿，告诉他他只有这一位太子妃。　　不等他再想法子，云如曜就溜达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祖父不必多说，说了也没用，孤心意已决，好好歇着吧，孤自个儿跟他走走去。”　　他刚要走出门，又探了个头回来：“对了祖父，父皇方才下了圣旨，梁永鹊已经是武德司指挥使了，什么事儿都能管，你要是惹恼了他孤可不拦他。”　　叶旬方才那回想起女儿时的满心哀伤瞬间化为梗在喉咙里的刺，一句话也说不出。　　小番外2：吸血鬼和血仆　　在那座历史悠久，神秘恢宏的庄园里，住着一群只在黄昏后出现的吸血鬼。　　而梁永鹊，是这群吸血鬼里唯一的人类——或者说血仆更合适。　　他是血仆，但庄园里没有吸血鬼敢觊觎他的血液，因为他是独属于那位小亲王的血仆。　　一大早，别的吸血鬼还在沉睡的时候，梁永鹊已经到花园里采摘好了最娇艳的玫瑰。　　古朴的庄园里，鲜红的玫瑰是唯一的色彩，他的主人喜欢玫瑰，花园里就只有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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