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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前　　“据我所知，适合用在战场上的蛊虫只有几种，使人不知伤痛，使人发狂，但总有一个问题。”丘林郦竖起食指，“没有思想，只知一味杀人，敌友不分。”　　“既然你会用蛊虫，不能想办法解蛊吗？”　　丘林郦夸张地摊开手：“诸位将军，你们瞧瞧我像是武功很高的样子吗？让我去战场上解蛊，就是要我送死，何况漠北的蛊不是随便都能解的，越容易下的蛊越难解，反而是越难下的蛊越容易解。”　　就像当初云奉驷身上的百面，下蛊过程极其漫长，但只需要另一只蛊虫就能解开，云奉垣还是用了，因为它的效用实在可怕。　　前世只是那一只百面，就让云奉垣的计谋完成了大半。　　“要么砍头，要么拖着等人承受不住蛊虫自己死掉。”丘林郦垂眸看着漠北舆图里漠北王庭的位置，伸手点了点，抬头冲梁永鹊一笑，“小将军，我和兄长把宝全押在你们身上了，我们知道的消息已经全都交出来了。”　　云奉垣这一通动作，从某个方面来说其实对丘林郦和丘林拓颇有优势。　　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大汗把权柄都交给一个外人的，大多数人都清楚这一定是云奉垣用了什么阴谋害死了大汗，掌控了王庭。　　如此一来，丘林郦和丘林拓从背叛大汗变成了为大汗的正义一派。　　为了给大汗报仇，他们与大衡联手，待漠北被大衡攻占，他们感念大衡恩德，主动将漠北属权奉上，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这些人里丘林郦只忌惮梁永鹊，其他的都不足为惧。　　毕竟这人在太子身边这么长时间，太子那些手段必然学到了不少，还是个会武的。　　丘林郦刚想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还有啊，那两个地方的确是粮仓所在，但粮仓没那么好烧。”　　“所以要请你们兄妹出手了。”梁永鹊抬眸看她，似乎笃定他们一定会出手。　　丘林郦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有事儿再叫我们。”　　她转身出去了，里边又安静了一下。　　王轲面色铁青：“梁将军，你真的要信漠北人？”　　梁永鹊看了他一眼：“圣上和殿下信，我也信，王将军，我知晓你痛恨漠北人，但如今是两国交战，意气用事是大忌。”　　王轲胸膛起伏，反复深呼吸了一会儿，冲着梁永鹊一抱拳：“是我心思狭隘了，你放心，我不会因私人恩怨搅乱大局。”　　梁永鹊语气平淡：“我相信在座诸位都想让漠北成为我大衡属地，漠北与大衡僵持数年，漠北嘴上说是我大衡属国，背地里却一直在搞小动作，两国先有积怨，后漠北收留逆贼，早有不臣之心。”　　“我等此战不为私怨，只为国仇。”　　梁永鹊扫视一圈这些驻守边疆多年的将军们，前世他们曾是互相交托后背的同僚战友，今世他们同样要并肩作战，他很清楚，在这些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不信任。　　“我相信诸位不会因小失大，但我还要再提一点。”　　梁永鹊双手压在桌上，没有看谁，视线落在漠北舆图上，指尖扫过大片的漠北地域：“不伤百姓，尤其老人妇孺。”　　王轲抓了抓头，叹了口气：“虽然觉得漠北人能肆意屠杀我们去往漠北的商人而我们不能这件事很不公平，但是……”　　他吸了一口气：“我王轲不会去做那些疯子才做的事，将军放心。”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态，答应会约束好下属。　　梁永鹊并不意外，他深知在座诸位的品性，只是希望把所有事都提前说清楚，日后若是有意外，也好处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倘若出现意外给了云奉垣可乘之机，那可就不简单了。　　待决定好之后的安排，众人散去，只有叶知炀还坐着，疲惫漫上梁永鹊的身躯，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终于能放松会儿了。　　叶知炀翘着腿笑道：“这些可比武德司的事更累人。”　　“毕竟这是两国交战。”梁永鹊还在看漠北的舆图，前世没有这个东西，他们能做到的只是逼退漠北，但现在他们有很大的优势。　　尤其是丘林拓和丘林郦也站在他们这边。　　叶知炀伸了个懒腰：“殿下有来信吗？”　　梁永鹊一顿，望向他：“干什么？”　　叶知炀啧了一声：“别装蒜，殿下怎么可能不给你写信。”　　“……有也不给你看。”　　叶知炀撇撇嘴：“我才没有要看。”　　他静了会儿，又忍不住问：“你跟殿下……真的啊？”　　他憋了一路了，好不容易有两人独处的机会，终于能问出口了。　　梁永鹊直视他的眼睛，眼里多了一抹柔情：“真的。”　　“……”叶知炀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话，放心吧。”梁永鹊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和殿下都不可能把这当作儿戏。”　　“那圣上……”　　“我见过叶家人了。”梁永鹊一想起这个，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殿下带我去的。”　　叶知炀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怪不得自从他过继到叶勤名下、搬到叶家之后，叶旬时常拐弯抹角地向他打听梁永鹊的事。　　敢情是已经知道殿下和梁永鹊的事了，想再多了解一点梁永鹊这人。　　叶知炀很轻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你们谁都不会吃亏。”　　“开战后，要小心。”梁永鹊要坐镇后方，不会在前线拼杀，但他很担心叶知炀。　　毕竟叶知炀是头一遭上战场，从前即便是在武德司里也未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　　叶知炀揉了揉脸：“嗯，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　　大衡皇宫　　夜深时，御书房里还是灯火通明。　　云如曜如今入了朝，便要同云奉驷一起处理政事，加上近日政务繁忙，两父子经常忙到深夜。　　云如曜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揉捏了一下眉心。　　云奉驷看到他的动作，有些心疼：“回去便早点歇息吧。”　　梁永鹊和叶知炀两人都出征了，云如曜干脆自己接手武德司，将武德司直接变成他的爪牙。　　这些时日，云如曜一边跟着云奉驷慢慢熟悉政务，一边让武德司排查京城内云奉垣的眼线，以免往后再有什么变数。　　两头都忙，云如曜算是知道云奉驷从前一边理政一边带着自己有多累了。　　他有力无气地道：“我不想回东宫了，好远啊。”　　云奉驷笑了笑：“那便在乾清宫留宿。”　　其实乾清宫跟东宫差不了多少，但云奉驷实在不想云如曜自己回东宫，毕竟梁永鹊一走，他在东宫孤孤单单的，还不如在乾清宫，福禄伺候着也尽心。　　云如曜看了眼他桌案上还有几本，便起身先走了：“爹爹，你也早点回宫歇息。”　　福禄在外头等他出来，很有眼力见儿地准备好了御辇，笑着扶他上去。　　云如曜走了后没多久，一个身影在夜色遮掩下匆匆进了宫，直奔御书房。　　云奉驷抬眼看到来人，平淡道：“都准备好了？”　　柳凭迟疑了一下：“圣上确定要这么做吗？万一殿下……”　　“他早已有登基之能。”云奉驷眸色深沉，“朕能做的，只有趁着现在积威深重替他清理掉不安分的东西。”　　“……臣明白了。”柳凭躬身一拜，“圣上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外头黑沉沉的天空，几道惊雷闪过，却未有落雨，空有雷音。　　边疆　　梁永鹊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漠北坞垒周边不断移动的小黑点。　　那是漠北在备战。　　王轲走到他身边：“斥候回来了，那两个地方的确有粮仓，但难烧，漠北人往粮仓顶上撒了一层雪，点不着，巡逻人手很多，如果只派一小队人去恐怕不够。”　　梁永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城墙，这件事他早就想好怎么办了，道：“让丘林拓带一队，丘林郦带一队，两头一起烧。”　　丘林拓和丘林郦两个人光明正大走进粮仓去，一队人马在外接应，烧完立刻就跑。　　“还有，另带一小队弓手，在高处佯攻粮仓。”梁永鹊眼眸清亮地看着远方的坞垒，神情间满是势在必得，“到时漠北正面战场必须分散兵力去驰援粮仓，抓住时机强攻坞垒，明日必须拿下一座坞垒。”　　漠北坞垒难攻，他们必须要逼漠北分散兵力。　　王轲点点头：“明白了。”　　他今日再听到丘林拓和丘林郦两兄妹的名字，倒是没什么反应了。　　梁永鹊拍了拍他的肩，随口道：“听说将军膝下有一双儿女，怎么不带他们回京城去？”　　王轲一愣，嘿嘿一笑：“没想到兄弟你也这么八卦，才来就知道我有儿女了。”　　梁永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扬起笑容：“边城里谁不知道将军的儿女？杨将军可跟我说，你一日到晚就爱显摆你儿女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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