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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河冬天会结冰。”沈玄策的声音很平静，“冰面够厚。”　　萧凛拿着药油走进来的时候，沈玄策正在讲屯田的选址。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那里的土质是沙土，不适合种麦子，倒是适合种花生。　　萧凛把药油放在一旁，在林知予身边坐下来，瞥了沈玄策一眼。　　沈玄策站起来行了个礼，萧凛摆了摆手，想让他没什么事赶紧走。　　沈玄策好像没看懂，以为是让他免礼，便坐下来继续讲。　　“末将刚才说到，这片沙土种不了麦子。”沈玄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异常。　　萧凛一口气卡在胸膛里，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太老实了也不太好。　　但他看林知予听得认真，还不好明着赶他。　　萧凛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听几句，过了一会就没耐心了，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多。　　他对沙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林知予的脚。　　过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的把林知予的脚从桌子下面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涂上药油就开始揉。　　林知予僵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让他放下，萧凛假装没看见，林知予也不好大幅度挣扎丢这个人。　　沈玄策余光看到萧凛把林知予的脚放在腿上揉，目光在林知予的脚踝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继续讲他的屯田。　　“这些沙土虽然种不了麦子，但可以种别的。”他的声音很低，“种一些耐旱的作物，比如高粱。高粱耐旱，也耐寒，冬天也不怕冻死。末将想在开春之前把这片地丈量完，开春后直接播种。大人觉得如何？”　　林知予看着他，他没有看林知予，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说的是屯田，林知予知道不是。　　他开春之前丈量完，过年之前准备就绪。　　开春后直接播种，过完年就跑。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城外的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可以砍掉，腾出地来种庄稼。”沈玄策的声音很平静，“树林不大，半天就能砍完。砍完的木材可以盖房子，给屯田的士兵住。”　　从树林里穿过去，不会被人发现。　　萧凛揉完脚，把林知予的脚穿上鞋袜放回去，站起来，不爽的看了沈玄策一眼。　　“沈将军，你这个屯田的事，改天再议。老师该歇息了。”　　语气淡淡的，但意思很清楚：你该走了。　　沈玄策站起来，把地图卷好，塞进袖中。那本册子还留在桌上，他没有拿走。　　“帝师大人，册子先留在您这里。您有空的时候帮末将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末将下次再来听您的意见。”　　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林知予看着沈玄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瞪着萧凛。　　“陛下，你刚才做什么？臣跟沈将军谈正事，你当着人家的面就给臣揉脚，像什么话？”　　萧凛在他旁边坐下来，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朕怎么了？朕给老师揉脚，又不是给别人揉脚。老师脚崴了，朕心疼，想揉就揉了。有什么好怕的？”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臣不是怕，臣是觉得不合适。陛下是皇帝，当着臣子的面给人揉脚，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朕不当着臣子的面揉，朕偷偷揉。”萧凛低下头，手指攥着林知予的衣角，“老师最近总是跟他在一起，他一来就是一下午，朕想和老师单独待一会儿都不行。”　　“朕在外面等了好久，等得腿都麻了，他还不走。朕进来给他使眼色，他看不懂。朕在外面咳嗽，他也听不见。”　　林知予听着他说的这些话，还越说越委屈，嘴角抽了抽。　　萧凛抬起头，眼眶都红了，“老师，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看上老师了？不然为什么天天来找老师？屯田的事为什么不能跟兵部说，非要跟老师说？边疆的事为什么不能跟皇叔说？他就是找借口，就是想见老师。”　　林知予有些心虚道，“他是来找臣讨论正事的。”　　“什么正事？”萧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种麦子还是种花生？麦子有什么好讨论的？花生有什么好讨论的？老师又不是庄稼汉，老师是帝师。他整天拿这些事来烦老师，就是不安好心。”　　林知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能顺着萧凛的话往下说，“陛下，庄稼的事也是国事，国事臣就不能不管。”　　萧凛看着他，眼眶更红了。“那老师管国事，就不管朕了？朕也是国事，朕是皇帝，老师应该管朕。老师整天跟他在一起，都不跟朕在一起了。朕每天来给老师揉脚，老师还嫌朕碍事。朕不活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叹了口气，伸出手在他头发上顺了两把。　　“臣没有嫌陛下碍事。臣只是觉得，当着别人的面，陛下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份。”　　萧凛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林知予肚子上，“沈玄策是臣子，臣子看到皇帝给帝师揉脚，那是他的福气。别人想看还看不着呢。”　　林知予的手指僵了一下，“陛下，这话传出去……”　　“传不出去。”　　“谁敢乱说，朕割了他的舌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知予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臣知道了。”　　萧凛从他肚子上抬起头，“老师知道什么了？”　　“知道陛下受委屈了。”林知予的声音很低，“陛下想跟臣待在一起，陛下不想让别人抢走臣。”　　萧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老师答应朕，以后少跟沈玄策待在一起。他一来就是一下午，朕在外面等得腿都麻了。”　　林知予思索了片刻，“国事为先，臣答应陛下，晚上多陪陪你好吗？”　　萧凛撇来撇嘴道，“那朕晚上要抱着老师睡，老师也要抱着朕。”　　林知予想了想那个画面，萧凛抱着他，他抱着萧凛，萧承在他背后孤苦伶仃一个人躺着……　　他简直不敢想，到时候又是怎样的修罗场。　　萧凛见他没说话，眼泪又要掉下来，他道，“老师不愿意吗，朕又没有皇叔那么过分，只是这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可以吗？”　　林知予最终还是没顶住，答应了。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吧。　　进退两男　　夜里，林知予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白天答应萧凛的事。　　他躺在榻上，两个人还没来。　　林知予觉得自己像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肉，等着他们两个来切。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惴惴不安的。　　萧凛先来了，可能是迫不及待和他亲爱的老师相拥而眠吧。　　他钻进被子，一把抱住林知予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归巢的小鸟一气呵成。　　“老师，你答应朕的。”　　他的声音饱含期待，带着沐浴后的湿气，闻起来有淡淡的皂角味，干干净净的。　　林知予看着自己胸口毛茸茸的脑袋，有些疑惑为什么萧凛总喜欢把脸往他身上埋。　　他揪了揪萧凛的头发，萧凛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刚被揪开就“啪叽”一下把自己粘了回去。　　萧承刚进来就看见萧凛窝在林知予怀里，仗着他那张还没完全张开的脸，冲着林知予撒娇卖痴。　　于是他不经意的走过去，发出突兀的脚步声，引得榻上两个人抬头看他。　　萧凛全当没看见，林知予不敢像他一样狂，于是乖乖叫到，“王爷”。　　萧承“嗯”了一声，眉眼略微舒展了些。　　他吹灭了几盏灯走过来，只留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身旁微微一陷，萧承躺在了林知予右边，等了半天也没见林知予有转过来的意思。　　他侧躺着，看着林知予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林知予看萧承没什么动作，胳膊也没像往常一样环过来。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不对。　　萧承不是那种会退让的人。　　林知予闭上眼睛，唇瓣紧张地抿了抿，把脸往萧凛的发顶上贴去。　　萧凛感觉到他的动作，在他怀里动了动，抱得更紧了。　　林知予等着萧承发难，但他迟迟没有动作。　　许久后，林知予刚酝酿出了点睡意，忽然感觉到身后人哼笑了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就贴上了他的后背。　　萧承的胸膛贴着他，隔着薄薄的中衣，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温度。　　萧承的手臂从他腰侧缓缓伸过来，强硬地塞进他和萧凛之间。　　林知予的身体僵住了，萧承的手指扣在他腰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皇叔！”　　萧凛的声音从林知予胸口传来，带着不满，“老师答应了，今晚让朕抱着睡。你手放哪呢？”　　萧承没理他的小狗呲牙，他把鼻子凑到林知予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地喟叹，狐狸眼舒适的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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