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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仕澜对燕青的变化感到有些稀奇，在他面前晃晃手，见他没反应，便准备伸出手去揽他的肩膀，结果还没等碰到他的衣角，便被陡然回过神来的燕青一拧手腕，身子一转直呼“疼疼疼”。　　眼珠子迟钝地转动许久，燕青才将视线定格在李仕澜脸上。两人对视片刻，燕青将眉头一皱，忽地开口问道：　　“你是谁？”　　“？！”　　李仕澜这会儿瞬间是疼也顾不上了，震惊道：“啾啾师弟、你不认识我了？”　　“啾啾师弟？”燕青皱起眉头，刚想反问李仕澜口中的“啾啾师弟”是谁，却在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鬼使神差咬住了舌。　　有道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暴露。　　于是在经过短暂思考后，燕青便迅速做出决定，不动声色试探着李仕澜：“我当然记得你了。”　　“害，我就说嘛，”李仕澜见燕青恢复正常，又迅速恢复了往日里那般嬉皮笑脸的样子，笑嘻嘻看着燕青道：“你是不是故意逗我玩儿呢。”　　燕青心想这人看起来傻傻的。沉吟片刻，遵从内心所想粗略决定了下要不要和他深交，确定不要后，便猛地甩开他的手臂，随后转身离开了原地。　　鸟都不鸟李仕澜。　　李仕澜本来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见燕青走得如此突然，赶紧拔腿就追：“诶，师弟，你怎么突然走了！”　　燕青又心想这人好吵。他一点也不喜欢。　　便捂着耳朵开始狂奔。　　“师弟——”　　“叫魂呢！”燕青拔腿就跑，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气呼呼道：“我有事，你别跟着我了！”　　“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呢？”　　“你烦不烦啊！”　　“啊、”李仕澜呆呆傻傻，傻乎乎回道：“我不烦啊。”　　燕青：“……”　　脑子有问题吧。　　燕青有点无语，见甩不掉这个小尾巴，赶紧烧了一张传送符，随后“咻”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天色渐晚。　　燕青叉着腰给自己扇着风，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总算甩掉了。”　　李仕澜锲而不舍的精神没人能比得过，虽然比他先烧了传送符，但后头还是又被他追了上来。少主觉得这人不仅脑瓜子有问题，耳朵还有问题。　　都说了自己有事情了，还跟。　　想到这儿，燕青赶紧掏出镜子紧张地捋了捋自己鬓发。　　他方才狂奔那么久，没有把头发跑乱吧？！　　往镜中一瞧，确认自己的头发没有跑乱后，燕青这才松了口气。往四周环顾一圈，刚想将镜子塞回佩囊中去找灵泉洗洗脸，却在下一秒被镜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掉了半缕魂：　　“喂，本少主，你干嘛呢？这么久都没搭理本少主，难不成是生气了？”　　“!!”　　燕青听到声音低头望去，正正瞧见了镜中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小燕青。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燕青瞬间如握住了烫手山芋一般，将手中的镜子扔了出去，惊魂未定道：“何等妖物！”　　“啥？”小燕青傻眼了，在空中囫囵飞了一圈，方才靠住一块大石头停了下来。一停下来，他便将清瘦的脸颊贴向镜面，气鼓鼓质问道：“你又发什么疯！”　　燕青揉着自己不甚清明的脑袋，总感觉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那边小燕青仍在喋喋不休，这边燕青的身形却已然摇摇欲坠。　　神智愈发混沌。在原地站立许久，燕青迷迷糊糊迈开步子，结果便就是在有所动作的瞬间，他蓦地一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昏倒在地。　　在看到他直直往前倒去的身影时，小燕青瞬间止住话头，声音一抖：“本少主！”　　燕青没有反应。　　小燕青很着急，赶紧试着像上次一样点燃一大把传送符，想将自己传送到燕青身边。可不知为何，他试了许久，都未曾再把自己成功传送过去。　　传送符失效了。　　见传送符行不通，小燕青又笨拙地画着阵法，可不论他再怎么画，手中的阵法都始终黯淡无光，无法启动。　　小燕青这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怕燕青遇到危险，他一边孜孜不倦地画着阵法，一边跟给小孩子叫魂一样喊着燕青的名字，试图借此方式将他唤醒。　　可最终到底还是徒劳无功。　　燕青没有醒，甚至后头还被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带走了。　　小燕青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脸长什么样子。　　　　“滴答——”　　水珠自屋檐滴落，砸在水洼中，在原地溅出满地水花。　　屋内。　　烛光婆娑，李梦渊解下眼前的绸带，随后顺势拿起镜前的木梳，低垂着脑袋为自己梳着发。　　雪白的寝衣包裹着白皙清瘦的脖颈，他一双无神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表情瞧起来颇有些心不在焉。　　“哒——”　　直到屋外忽地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他方才迟钝地回过神来，随后在听到身后的房门传来“咯吱”声时，方才缓缓转头望去，询问道：“你去哪儿了？”　　来人是离渊。不知去了哪儿，他周身衣服都被浸湿，正不住往下滴着水珠。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腥气，李梦渊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不由得皱起眉头，掩住了口鼻。　　他确实不大适应这个味道，闻到了会感觉身体不舒服。然而离渊却将他此举过度理解，认为他是因为厌恶自己才做出了这般反应，一时不由得怒上心头，猛地行至他身旁捏起他清瘦的手腕，咬牙切齿质问道：“你在嫌弃我？”　　李梦渊微微一怔，随后眉头越蹙越深：“我没有。”　　“你有没有，”离渊冷声接着：“只有你自己知道。”　　“……那你算什么？”　　“你说过，”离渊冷笑一声：“我不是你，你更不是我。”　　李梦渊：“……”　　凑得太近，离渊身上那股子腥气太冲。冲得李梦渊直觉想干呕。捂着胸口忍受许久，直到离渊忽而靠近了他，李梦渊便再是经受不住，猛地撑着桌面弓着背，苍白着脸吐出了一地秽物。　　些许沾到离渊的衣角，他便冷冷注视着尽显狼狈之态的李梦渊，姿态居高临下。等到李梦渊吐完了，他又冷笑一声，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了几步：“你是不是快死了？”　　李梦渊沉默一瞬，轻声道：“谁又知道呢？”　　“那我巴不得你死，”离渊哈哈一笑：“我恨死你了。”　　“你为什么恨我，”李梦渊轻叹一声，“无非是我不愿认你罢了。”　　“你明知道，”离渊表情倏地变得冷淡起来，“却又不肯从我。那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一定要个答案？”　　“不。”　　“那你又为何也非要说出口呢。”李梦渊垂目。　　“因为我不甘。”　　离渊和李梦渊比任何人都要诚实，可又比任何人都要心硬。离渊这么想。　　“离渊，”李梦渊轻叹一声，许久后才缓缓抬头，努力用那双无神的双眼注视着离渊，“这世间万物活这一辈子，再落入轮回，顺应天地法则。既是如此，又何必纠结一辈子还是两辈子的事呢？人总会死的。”　　“我不是人。”　　“可我是。”　　“你可以不是。”　　“我不愿意。”　　李梦渊一句话堵死了离渊。两人沉默许久，离渊转身遮掩住自己发红的眼眶，声音带着火气：“随便你。要当你的人就当去，等我把你杀死了我就借尸还魂。”　　“你真的要杀我？”李梦渊疑惑，真心诚意地疑惑。　　“……是。”　　“既是如此，那便在今夜、”李梦渊缓缓拔出自己的练剑，将其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轻声道：“了结我罢。”　　　　离渊身体一僵，随后竟是被李梦渊的话气笑了。　　可笑。　　他竟然宁愿让自己了结他、取代他，也不愿意接纳他？　　“我现在已成废人，”李梦渊轻声呢喃着：“留着这条命也毫无用处。”　　“……”　　见离渊不说话，李梦渊又轻叹一声，柔声道：“离渊，你不要一错再错。”　　“什么叫对、什么又叫错？”离渊火上心头，猛地凑到李梦渊身旁，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灼灼注视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做的事是错？”　　“……危害苍生即为错。”　　“那你呢？”离渊眼眶发了红，“你不接纳我，是不是也算为祸苍生。”　　“……”沉默半晌，李梦渊缓缓扒下离渊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早已不属于这世间。”　　仅一句话，离渊面上血色全无。他蓦地松了手，跌跌撞撞往后退几步，随即颓然低下脑袋，咬牙道：“李梦渊，你找死。”　　“你明知道我是因何而死，又是因何而生，”指甲死死嵌入手心，离渊字字泣血：“可你宁愿当个哑巴、宁愿当个瞎子，对我的苦难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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