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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老吴正在熬糖水，铜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糖香混着桂花香。他拿勺子搅了搅，没抬头："人家卖的和你卖的，不一样，怎么可能抢你的客。"

"都是头上戴的，"孙哥儿针又顿了一下，花瓣叠歪了，像谁在他被子上叠了一道褶，"怎么不一样？"

老吴拿着勺子在锅里搅着，糖汁稠了，有点挂壁："你问问去，问问就知道了。"

孙哥儿真去问。

他放下正在制作的绢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林秋的摊子前头。

他拿起一朵头花，粉的，蔷薇，花瓣是细布的，边缘用火烫过，不毛躁。他翻了翻背面，针脚藏在布里，看不见线头，

"这个，"孙哥儿指着头花，"怎么卖？"

钱哥儿抬起头："三文。买两朵送一根头绳，头绳是林哥儿亲手编的，细布的，不磨头发。"

孙哥儿没买。他放下头花，又拿起帕子，月白的，绣着溪边蕨草。他摸了摸针脚，又密又细，看着实在。

"这个呢？"他又问。

"五文。"钱哥儿说，声音比先前轻了些，"绣活是林哥儿亲手做的，一天就绣两条。"

孙哥儿放下帕子，没买，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摊子后头，拿起那朵叠歪了的绢花，拆了，重新叠。他叠着，眼睛却往林秋的摊子瞟，瞟一眼看看。

后来他发现，林秋他们卖头花，不影响他卖绢花，几人也互相认识，讨论了这些技术。

买头花的哥儿们也会顺带买一朵绢花，配着戴，粉的配粉的，藕的配藕的，像谁在他们头上画了一道晚霞。

买绢花的哥儿，顺带买一朵头花，换着戴，今儿绢花，明儿头花，像谁在他们日子里撒了一把糖，甜一天，淡一天，却都是甜的。

"挨着好，"他跟老吴说，声音比先前亮了些，像谁在他嗓子眼里点了一盏灯，"互相带客，我卖一朵，她卖两朵，她卖两朵，我卖一朵，都赚。"

老吴还是没抬头，勺子在锅里搅着，糖汁更稠了，挂壁，像谁在他锅里涂了一层胶："我说了吧，问问就知道了。"

孙哥儿笑了，钱哥儿听见了，回头，冲孙哥儿笑了一下。

李哥儿每回赶集都第一个到，把草席铺得平平整整的，头花按颜色从浅到深码成一排，帕子叠得方方正正摞在竹篮里，收钱的木盒子搁在手边，铜锁擦得锃亮。

钱哥儿自从上回在布庄偷偷摸摸给自己扯了块做小衣的料子，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那料子是细棉布的，泛着米黄，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琢磨了好几个晚上，拆了好几件旧里衣当样子，又拿碎布头先试做。

他拿剪子，沿着旧里衣的边剪，剪子是小号的，剪花枝用的，他用来剪里衣，刃口贴着布边，轻轻一合，咔嚓一声，布落在桌上，

做出来贴身的小衣跟外头铺子里卖的不一样，料子挑的是细棉布和软绸，贴着皮肤又软又滑，镂空是他自己设计的，在腰侧，在背脊，透着风。

还加了带子可以调节长短，肩带是宽的，不勒，领口镶了一圈细细的花边，用的都是林秋教她的回针针法，线迹细密平整。

钱哥儿先拿了两件给林秋看。

林秋正在摊子上补头花的花心，针尖在布里穿行，风吹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把肩带的接缝处翻到背面，拿手指头顺着针脚摸了一遍。

看完，林秋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钱哥儿，你这个肯定会大受欢迎。"

钱哥儿得了这句话，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剪子扔到房梁上去。

连夜又赶了几件出来，

这回不光是他自己摸索着做的，还特意去请教了孙哥儿。

孙哥儿做了一辈子纺织，虽然现在主做绢花，但对贴身衣物的裁剪也有一套。他教钱哥儿怎么收腰线，却能贴着皮肤，怎么缝暗扣，暗扣是藏在那好穿脱。

钱哥儿站在孙哥儿的摊子后头学了两个下午。腰线收得服服帖帖，暗扣缝得从正面看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拿着新做的那批给林秋看的时候，林秋正在摊子上补头花的花心，接过来翻看了一遍，拿手指头在腰线收口的位置轻轻摸了一下，非常惊讶，得知有孙哥儿教导，表示自己有空也去学习一下，“钱哥儿你这手艺可以出师了。”

赶集那天他们头一回把小衣摆出来。

钱哥儿不好意思把这种贴身物件大喇喇地搁在显眼处，拿一块靛蓝布垫在竹篮最底下，上头又盖了层干净白布，

有年轻哥儿在摊子前头挑头花的时候，他才弯下腰把布掀开一角，压着嗓子问要不要看看小衣。

头一回来问的是上回那个买了好几条帕子的藕荷衫子哥儿，他蹲在摊子前头把白布掀开来看了好一会儿，拿手摸了摸肩带上的花边，又摸了摸料子的软度，抬头问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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