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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第1页）

沈清辞转头看着萧衍珩，萧衍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跟在沈崇远身后。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交缠在一起。沈崇远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沈清辞看着老人家的背影，想起萧衍珩说过的话——外祖在北境守了一辈子。从三十岁守到七十多岁，四十年。四十年，青丝守成白发，少年守成老翁。

守将府的厅堂里烧着地龙，一进门就暖了。沈崇远在主位上坐下，萧衍珩和沈清辞坐在客位。下人端上热茶。

沈崇远端着茶杯看着外孙。“北狄那边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知道。老可汗病重，三个儿子争位。幼子主战，已经集结了两万骑兵在青石岭以北。”

沈崇远放下茶杯。“你打算怎么做？”

“去见长子。”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沈崇远看着外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笃定、有从容，没有犹豫。沈崇远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沈崇远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祖孙俩隔着一张茶几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沈清辞坐在萧衍珩旁边，看着这对祖孙。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像——能用一个字不用两个字，能不说就不说。

下人端了饭菜上来。沈崇远拿起筷子，萧衍珩也拿起了筷子。沈清辞看着他们，也拿起了筷子。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饭，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地响。

饭后，沈崇远回了自己的院子。萧衍珩和沈清辞住在守将府东边的厢房。房间不大，烧着炭盆。沈清辞将行囊打开，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在桌上摆好。沈崇远膝盖不好，他配了几副膏药；守城的士兵手上都有冻疮，他配了冻疮膏。

萧衍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走了过去，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珩？”

“让我抱一会儿。”

沈清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窗外风很大，炭盆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身上。

“阿辞。”

“嗯。”

“谢谢你跟我来。”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好冷，但怀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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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界

出关那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雪粒子的寒意。萧衍珩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外面罩了件羊皮袄，看着像走南闯北的商人。沈清辞同样换了装束——青色棉袍，粗布腰带，药箱换成了褡裢，活脱脱一个游方郎中。

沈崇远站在关门内侧，目光从萧衍珩脸上扫到沈清辞脸上，又从沈清辞脸上扫回萧衍珩脸上。“三天。三天之内，不管见不见得到长子，都要撤回来。”祖孙俩对视了一眼。萧衍珩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沈清辞骑在他旁边，褡裢挂在马鞍上，里面装着他新配的药和几天的干粮。

关门缓缓打开。两个人策马而出，身影很快被风沙吞没。

沈崇远站在关内，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很久。身边的亲兵不敢催。老将军的规矩——送人的时候，要等看不见了再走。

这一路北行，越走越荒凉。第一天还能看见零零星星的树木和枯草，第二天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天是灰的，地是黄的，风是硬的。沈清辞将脸缩进羊皮袄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萧衍珩策马走在他身侧。“冷？”

“不冷。”沈清辞的声音闷在领口里，没什么说服力。

萧衍珩没有说话，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在沈清辞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松木香混着皮革的味道。“晚上到驿站喝口热汤。”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脸埋进围巾里。

傍晚时分，两人到了边境线上最后一个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只是几间土坯房，住着一个瘸腿的老驿丞。老驿丞认得萧衍珩——上次巡视北境时在这里住过。他把两人领进最干净的一间房，烧了一锅热水。

萧衍珩从褡裢里拿出干粮，沈清辞接过去放在炭盆上烤。馕饼在炭火上慢慢变软，发出焦香。萧衍珩用小刀切开一块咸肉，串在铁签上。沈清辞将烤好的馕饼递给他，他接过馕饼夹上咸肉，递回去。

“你先吃。”

沈清辞看着手里热腾腾的馕饼，咬了一口。咸肉的油脂渗进馕饼里，味道出乎意料地好。他嚼了几下，又咬了一口。

“阿珩，好吃的。”

萧衍珩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自己也烤了一块。

入夜后风更大了。土坯房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风声，像有人在哭。沈清辞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两条薄被，还是冷。萧衍珩躺在他旁边，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沈清辞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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