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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然后云散了。被风吹散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没有任何形状的、普通的云。和其他所有的云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沈渡还在看着那片已经散了的云，看了很久。

“他走了。”沈渡说，声音很平，“上次他来看你，是最后一次。他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跟你见一面。说完他就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陆九渊握紧了沈渡的手。

“他有跟你说谢谢吗？”沈渡问。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了的、但没有流泪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却在最深处藏着暴风骤雨的脸。

“没有。”陆九渊说。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跟你说的是‘谢谢’。”陆九渊说，“但他跟我要说的，不是‘谢谢’。”

沈渡看着他。

“他要我做的事，不是‘照顾你’。”陆九渊说，声音很稳，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是‘陪着你’。不只是照顾你的身体，吃没吃饭，穿没穿暖。是陪着你。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笑，我陪着你笑。你哭，我陪着你哭。你疯，我陪着你疯。你不记得了，我帮你记。你想不起来了，我就一遍一遍地告诉你。你走不动了，我背你。你不想走了，我就在你旁边坐下来，陪你一起不走。”

沈渡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不再发抖了。

“他说的不是‘谢谢’。”陆九渊说，“他说的是‘拜托了’。”

沈渡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头发从耳朵后面滑落下来，垂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陆九渊看到了水滴落下来的轨迹。从发丝后面，一滴一滴地，无声地，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不是“砰”的一声，是“哒”的一声。很小，很轻，像是一颗心碎成了很多片，但每一片都还想活着，都还想再爱一次。

陆九渊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握紧了沈渡的手，把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那不是一个正在害怕的人的心跳，那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反悔的人的心跳。

沈渡的手贴在陆九渊的胸口上，感受着那个心跳的频率。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坚强的弧度。

“九渊。”

“嗯。”

“你的心跳好快。”请稍候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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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低头看着沈渡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苍白的，瘦削的，被他的两只手包裹在中间。他感觉到沈渡的掌心有一团很小的、很热的、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种一样的东西。那团热正在从他的胸口蔓延到他的全身，流过他的血管，流过他的经脉，流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的后背又开始疼了。

不是肩胛骨，不是尾椎。

是整条脊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脊椎里苏醒了，从他的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向上蔓延。每一节脊椎骨在苏醒的瞬间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歌唱，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陆九渊松开了沈渡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沈渡。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在燃烧，不是那种灼烧的、让人想尖叫的疼，而是一种温热的、像是有人在用一团火慢慢地烤着他的骨头的、奇怪的舒适感。那种舒适感让他想要蜷缩起来，又想要完全展开。他的身体在这两种矛盾的本能之间挣扎着，像一只要破茧的蝴蝶，不知道是该用力撑开茧壁，还是该安静地等待茧壁自己裂开。

沈渡站在他身后，没有动。他没有蹲下来拍他的背，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九渊弓着背蹲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脊椎在衣服下面微微发光——不是金色，是白色，像月光一样的、冷白色的光。

那光从陆九渊的衣领下面透出来，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最后消失在腰带的位置。光不强，但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条在白天亮起来的银河。

沈渡看着那条正在陆九渊后背亮起来的光河，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阴冷的，不是病态的，不是温柔的，不是满足的，不是释然的。是一种亲眼目睹了一个等待了千年的预言终于实现时，才会露出的、带着泪的、带着笑的、带着太多太多东西以至于表情已经装不下了只能从眼角和嘴角同时溢出来的复杂的、矛盾的、让人看了想要跟着一起哭一起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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