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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他的指尖开始发光。不是淡金色的，是血红色的。那种红不是火的颜色，是血的颜色，是被抽了太多血之后、那些血在空气中凝固、氧化、变成暗红色的、像铁锈一样的颜色。红光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像一条正在被点燃的、从手指开始向心脏燃烧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导火索。
五个执法者同时后退了一步。他们的剑在手中颤抖着，发出细碎的、像牙齿打战一样的声响。
“你……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天帝的使者……杀了我们，就是挑战天帝的权威……你会被整个天界追杀……你会……”
“我已经被追杀了一千年了。”沈渡打断了他，声音很平很平，“再多一千年，也一样。”
他朝前走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玻璃割破了他的脚底，血流了出来，在月光中黑得像墨。他没有低头看，没有皱眉，没有停下。他继续走，一步，一步，又一步，朝那五个已经退到厂房墙根、退无可退、脸色惨白、剑都快要握不住的执法者走去。
血从他的脚底流出来，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黑色的、发亮的、正在慢慢凝固的脚印。
“住手。”请稍候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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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条在平原上安静流淌的、没有激流没有瀑布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危险的东西的河。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沈渡的脚步停了。不是恐惧，不是服从，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最深处被触发了的、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看一幅画的感觉。
他转过身。
一个人从厂房后面走了出来。穿着白袍，长发披肩，眉眼淡漠。他的脸是冷的，表情是平的，眼睛是空的。但他走路的姿势——脊背挺直，步伐稳定，双手垂在身侧，不紧不慢——让沈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他。不是那个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在那场两界联手围剿的战争中，死在白止身边，死在他的面前。他的白袍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的手从沈渡的掌心里滑了出去，他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不是他。不是爹爹。
但这个人走路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照得像雪，把他的长发照得像墨，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尊用白玉雕成的、没有温度的、不会老的、不会死的、不会疼的、不会爱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爱的雕像。
他在沈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沈渡。”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和刚才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条河。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爹爹有七分像、但少了爹爹眼角那两道笑纹、少了爹爹嘴角那个永远挂着的弧度、少了爹爹眼睛里那种在看到小主人和白九时会发光的温度的脸。
“你是谁？”沈渡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低沉，指尖的红光暗了下去，像一盏被拧小了开关的灯。
那个人看着沈渡，看了很久。
“我是他的弟弟。”那个人说，声音还是平的，但说到“他”字的时候，有一个很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你的父亲——我的哥哥——的弟弟。”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有听过他提起你。”
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隐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之后、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一下的反应。
“因为他不想提起我。”那个人说，“在他选择叛离天界、和一个魔界的人结为道侣、收养一个被两界遗弃的混血杂种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是他的弟弟了。我是天界的执法者。他是天界的叛徒。我们是敌人。”
沈渡看着那个人那张和爹爹有七分像、但没有爹爹温暖的、冷的、像面具一样的脸。
“那你现在来，是为了什么？”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小的脸，看着他穿着的那件大了两号的、不属于他的、领口滑到锁骨以下的白色t恤，看着他赤着的、被碎玻璃割破的、还在流血的双脚。
“天帝要我带你回去。”那个人说，“但我来，不是为了天帝。”
沈渡看着他。
“我是来替我哥哥看你的。”那个人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很细，像一面被敲了很久的鼓，终于在某个最脆弱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他走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他说，‘弟弟，帮我看着阿渡。他怕黑，怕冷，怕一个人。我不在了，你帮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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