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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笑着，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我也依旧像往常一样仰视着她，仰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仰视着她弯弯的嘴角；仰视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一条指令，一条沉睡了很多很多年，一直等着被唤醒的指令。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那是神明的声音，我听得见神明的声音，“毁掉她”。1　　“我想配魔黑女王。”我听见自己这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萨拉萨后退半步：“诶？她不是反派吗？”　　“总有人要当反派，”我撤出一个疲惫的笑，“这样，才能衬托出你们的美好，不是吗？”　　“好吧，”萨拉萨懵懂点头，好像没有听懂，不过也没放在心上，“那接下来，我们可要好好地练习了哦！”　　“……嗯。”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每天将大部分时间花在练习配音上。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明天就是登台演出的日子。　　“粉红战士、粉红战士！”萨拉萨兴奋地围着我蹦蹦跳跳地转圈，“我要当最好的粉红战士！”　　“说起来，”我突然开口，“你们是不是缺了最新版的《清扫战队》？”　　“是的呀，”萨拉萨嘟起嘴，“毕竟外界的好东西，要很久很久，才会送来这里……”　　“萤火虫x蜗牛　　在那个下着雨的早上，我们找到了萨拉萨。　　她被分割成小块，装在一个破旧的袋子里，吊在第八区边缘那棵枯死的老树上。　　雨水顺着树干流下来，冲淡了从袋角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垃圾山灰黑的底色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我平时和萨拉萨关系最好了，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就算是最聪明的库洛洛，也不会想到为什么萨拉萨会突然去第八区。　　可我心中没有半分侥幸，有的只是满满的、撕裂般的悲伤、恐惧和无助。就好像一直做着的噩梦，突然有一天发现它成真了一般。　　我站在那棵枯树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但落在脸上的冰冷的雨点，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我真实。　　我终究没有和萨拉萨一起，去看星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避开了所有人，不断地奔跑着。　　是的，奔跑。　　自从听说配音表演的消息以后，自从做出了“那个决定”以后，好像神明回应了我的愿望一样，我的腿伤居然没有加重，反而一天天地好起来，甚至能够自己走两步。　　但我没能迈开它们，去和萨拉萨一起看星星，而是选择做出这种事，为什么？　　我沿着条来时的垃圾小径相反的方向奔跑，七拐八拐，朝着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前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那边跑，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我，那里存在着真相。　　然而我的腿没有好全。在跑了一段路后，摇摇晃晃的我，只觉得脚下一软，最终还是摔倒在地。我低着头，艰难地喘着气。　　“哒。”眼前出现一双皮鞋，那是一双精致的、锃亮的、不沾一点泥的、和这片垃圾山格格不入的皮鞋。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一幕，分明和我当初遇见萨拉萨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双鞋子出现在我眼前。我顺着鞋子往上看，看见一张比太阳还要灿烂的笑脸。我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可这一次，我看见的……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一双宛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睛。　　“哥……哥……”　　我的脑袋快要裂开，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那些被我遗忘的画面一幕幕地浮现。看见这个人的一瞬间，我全部想起来了，但已经太晚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往后缩，但脚抵到了一堆垃圾。我已经无路可退。　　“啊啦，我可爱的妹妹，很听话呢。”他优雅地转了转伞，伞面上的水珠飞溅开来，溅在我脸上，混着雨水与泪水往下流。　　“是你！是你清洗了我的记忆，把我丢弃。等我交到新朋友的时候，再控制我亲手把他们杀死……”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一遍又一遍，我一直在重复这个循环……”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帕里斯通！！！”　　那个恶魔歪歪头，像是不理解我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然后他笑着开口：“希拉酱，小时候特别喜欢小动物呢。”　　“虽然我不感兴趣，但我还是买了动物世界的书和光碟，陪你一起看。”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好像在唠家常……他也确实在唠家常，如果忽略现在我的处境的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那时候，我总是把你抱在怀里。希拉酱小小的，暖呼呼的，看到有趣的地方，就会咯咯直笑。”　　“好可爱～我最喜欢希拉酱了～”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深情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抹去我脸上的脏污。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有一次，我问希拉酱，‘你最喜欢什么动物呢？’”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捏着嗓子，模仿幼童的、人畜无害的声音道，“‘我最喜欢小仓鼠！’，希拉酱是这么回答的呢。”　　他轻轻笑了一声，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真是的，这个回答连我都没有料到呢。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蜗牛。”　　“希拉酱确实好像蜗牛呢。”他仔细打量着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做事慢吞吞的，笨手笨脚的。而且还超软弱的，遇到困难只会缩进自己的壳里。”　　“果然，我还是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当蜗牛。”他如是断言，好像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想让我变成什么，我就应该变成什么。　　我跪在泥水里，全身发颤。　　看见我这幅样子，他的眼睛愉悦地弯起：“我呢，则最喜欢萤火虫。”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我，像是在等我问“为什么”。我当然不会顺着他的心意问下去，厌恶地撇过脸，因为这个答案，我已经听他说过无数次。　　可他还是说了：“蜗牛是萤火虫的猎物哦～”也对，帕里斯通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在乎我有没有问吧。　　他声音轻快得像在给小朋友科普知识的幼儿园老师：“为什么拥有坚硬外壳的蜗牛，会被人畜无害的萤火虫捕食呢？喜欢小动物的你，一定知道答案吧？”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和他一起看过那本《昆虫记》。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萤火虫遇见蜗牛的时候，不会正面进攻。它会慢慢地，耐心地，找到蜗牛壳与盖子之间的那一道缝隙，然后伸出针，注入麻药。待蜗牛瘫痪以后，再注入消化液……一点一点地，将蜗牛溶解，吃掉。　　最重要的是，萤火虫外表光鲜亮丽。它们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像天上的星星。人们都说，它们象征着美好与浪漫。　　我终究没能与萨拉萨去看星星。或者说，我以为我看见了星星，但走进了才发现，那是成片的、漫天的萤火虫。　　——而我只是一只蜗牛。　　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头皮到脚底，每一个毛孔都在发抖。　　“你不是我的哥哥！”我歇斯底里地大吼，“你只是一个疯子！”　　帕里斯通丝毫不恼，脸上那层温柔的假面依旧没有一丝裂痕，只是用一种无辜的、困扰的声音说：“你说你喜欢小仓鼠，我都已经尽量在扮演『鼠』了，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呢？”　　他的手从我的脸颊，缓缓移到了我的头顶：“真是不乖呢，明明只是我的傀儡而已。”　　他口中的“傀儡”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他的手指已经开始轻轻摩挲我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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