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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白兰笑了。 “这样啊~” 他把棉花糖的袋子收起来,拍了拍手。 “那就继续工作吧,雷奥。别太累了,累坏了的话——” 他顿了顿,笑容又深了几分。 “我会心疼的哦。” 雷奥低下头,恭敬地欠了欠身。 “是,白兰大人。” 白兰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甜腻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棉花糖的香气,还有别的什么——冷的、硬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 雷奥直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汐诺所在的位置。 灰色的眼睛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 “还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到。 汐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跑了。 从雷奥身边跑过去,穿过那扇门,跑进外面的夜色里。银白色的月之炎还在她身上流淌,把她藏在世界的夹缝里。她的脚底又开始流血了,但她顾不上。 她只是跑。 一直跑。 跑进黑暗里。 雷奥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 走廊里没有人了。监控里也不会拍到任何东西。白兰大人走了,那个女孩也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最后一扇门前,灰色的眼睛望着外面的黑暗。 “着实有趣。”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机器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一个穿着黄色睡裙的女孩从这里逃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一个叫雷奥的男人,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选择。 那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觉得—— 有趣。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评论吗……好吧……)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穿过那扇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后面是楼梯,楼梯的下面是另一条走廊。她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分辨方向,只是跟着口袋里那张扑克牌的指引——左转、右转、直走、下楼——机械地迈动双腿,机械地呼吸,机械地活着。 脚底的伤口早就麻木了。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之后,身体自动把那扇门关上了。她只知道自己在跑,在跑,在跑,跑过那些冰冷的瓷砖,跑过那些白色的墙壁,跑过那些沉默的、不会说话的死物。 然后她跑出来了。 那栋楼太高了。她跑出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建筑直直地插进夜空里,顶端隐没在云层中,看不到尽头。白色的灯光从无数个窗户里透出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无数只眼睛。 汐诺没有时间多看。 她转身跑进了最近的巷子。 巷子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湿漉漉的,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发霉的味道。头顶有一盏路灯,灯光昏黄,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她跑到巷子最深处,在一堆废弃的纸箱旁边,瘫倒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她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胸口剧烈地起伏,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担心它会不会就这么跳出来,跳出来之后她会不会就这么死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只知道——她逃出来了。 脑子里有很多声音。有的在说“太好了”,有的在说“然后呢”,有的在说“你还没安全”,有的在说“你永远都不会安全”。它们吵成一片,吵得她头疼,吵得她想捂住耳朵。 “老师。” 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师。” 她又喊了一声。 “嗯。” 斯佩多的声音从扑克牌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漫不经心。 “不错的反应能力,”他说,“恭喜你逃出来了。” 恭喜。 汐诺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想哭,可是也哭不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里,靠着潮湿的墙壁,头顶是忽明忽暗的路灯,面前是陌生的、漆黑的、看不到尽头的巷子。 她解除了月隐。 银白色的火焰从她身上褪去,像潮水退潮一样,一丝一丝地收回她的手心。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黄色的睡裙,脏兮兮的,破了好几处。赤着的脚,脚底全是血痂和泥土。手上也有伤,指甲断了两根,指缝里全是黑色的灰。 这就是她。 一个十四岁的、穿着睡裙的、赤着脚的、浑身是伤的女孩。 坐在一个陌生的、不知道是哪里的、异国的巷子里。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 巷子外面是一条街道。很宽的街道,铺着石板,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面包店,花店,咖啡馆,服装店。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招牌上的灯还亮着,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街道上有行人。 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牵着一只狗,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站在街角抽烟。他们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语言——意大利语,她勉强能听出几个词,但连不成句子。 没有人注意到巷子里的她。 没有人会注意到巷子里的她。 一个异国的、陌生的、不属于这里的女孩,坐在一堆废弃的纸箱旁边,像一只被丢弃的猫。 劫后余生的喜悦? 有吗? 她应该高兴的。她逃出来了。她从那个白色的坟墓里逃出来了,从那个笑容甜腻的疯子手里逃出来了,从那四个怪物脚下逃出来了。她应该笑的,应该跳的,应该大声喊“我活下来了”的。 可是她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累。 不只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沉甸甸的累。她看着这条陌生的街道,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听着这种陌生的语言,突然觉得—— 她不属于这里。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还没完成呢。” 斯佩多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下一步,该回去了。” 汐诺愣了一下。 “回去?”她眨了眨眼,“回……十年前吗?”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十年后,意大利,她在这里,在未来的意大利。要回去的话,应该是回到过去的日本吧?跨越大洋,跨越时间,跨越—— “不是十年前。” 斯佩多的声音慢悠悠的。 “而是,并盛。” 汐诺又愣了一下。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并盛?” 十年后的并盛? 那个她长大的地方?那个有并盛中学、有并盛商店街、有并盛神社的地方?那个有纲吉、有reborn、有大家的地方? 可是那是十年后。 纲吉二十四岁了。reborn——不对,reborn不会变老,他一直是那个样子。狱寺、山本、京子、小春——他们都长大了。他们还是他们吗?他们还记得她吗? 她在这个时代,存在过吗? “身无分文,异国他乡,”斯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真是可怜呢。” 汐诺:“……” 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斯佩多说得对。她身无分文。她的睡裙没有口袋——不对,有一个口袋,但那个口袋里只有一张扑克牌。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护照,什么都没有。她连鞋都没有。 异国他乡。意大利。她不会说意大利语——好吧,会一点点,但只够说“你好”和“谢谢”。她不知道怎么坐车,不知道怎么找地方住,不知道饿了该去哪里吃东西。 真是可怜呢。 她承认。 “老师,”她突然开口,“就是当时——我不是直接从三楼到了天台嘛。” 她顿了顿,脑子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也就是,如果我能从这里瞬移到并盛的话——” “nufufufu……” 斯佩多笑了。那种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听起来有些诡异,又有些……愉悦? “很大胆的想法。” 汐诺把这句话当作“可以试试”。 她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下沉。穿过那些疲惫的肌肉,穿过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下沉,下沉,下沉到那个她最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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