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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眼睛看不见了的zero哥哥。 来到未来这二十多天的委屈和迷茫,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在那个白色房间里的恐惧,在巷子里的无助,在树林里透支力气的疲惫,在电脑前看到讣告时咬住嘴唇憋回去的眼泪,还有刚才连续问了三个名字只得到三个沉默的那种不安——所有的一切,全都涌了上来,涌到她的眼眶里,涌到她的喉咙里,涌到她再也压不住的地方。 她维持了二十多天的坚强,在对上那双紫灰色眼睛的时候,碎了满地。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不是那种“默默流泪”的哭,是真的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她的手背上,掉在她的衣领上,掉在地上。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zero哥哥。” 四个字。带着哽咽,带着鼻音,带着二十多天来她一直忍着没有让任何人听到的所有东西。 降谷零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zero。这个简单的词汇,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喊过了。在组织里,他是波本。在公安里,他是降谷。在那些需要他出现的地方,他是“那个人”。没有人叫他zero。没有人叫他“零”。这个音节像是被他遗忘在某个很久以前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再也没有被拿出来过。 但现在有人喊了。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带着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毫无防备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亲近。 佐藤美和子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汐诺,有些意外地开口:“诶?小朋友,你也认识降谷先生吗?”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高木涉。高木涉会意,小跑到降谷零身边,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草草说了一遍——这个小女孩来了警视厅,问了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三个人的名字,没有收到任何回答,然后她就哭了。他说得很简短,但该说的都说了。说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顿了一下,看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微微点了一下头。 高木涉跑了回去。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汐诺的方向走过去。他的步子不快,但很准——直接走到了她面前,不多一步,不少一步。他伸出手,准确地落在了汐诺微卷的头发上。手指在发丝间轻轻揉了揉,动作不太熟练,像是在摸一件他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叠了一下,朝汐诺的脸伸过去。手指触到她的脸颊时,他顿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泪痕往下擦,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手帕是棉的,洗得很旧了,边角有点毛。 擦完眼泪,他蹲了下来。他蹲下的动作很稳,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拿着手帕。他的脸和汐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汐诺能看到他紫灰色眼睛里那层薄薄的雾——不是因为泪水,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个拥抱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钟。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感觉到“有人在这里”。然后他就松开了,站起来,重新站直了身体。 “很抱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这孩子之前在国外,今天回来也没提前通知,没想到她竟然来了这里,真是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是那种成年人处理事务时的语气——礼貌的,得体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但他的手——那只刚才揉过汐诺头发、用手帕擦过她眼泪的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完全松开。 “没事。” “不麻烦的。”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几乎是同时开口。他们看着降谷零和这个小女孩之间那种奇怪的默契,没有多问。 一旁的沢田纲吉看着这一切,看着汐诺在降谷零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她的肩膀不再抖了,看着她的呼吸慢慢恢复了平稳。他不认识这个人——金发,黑肤,紫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很好奇这个人的身份,但没有开口问。 降谷零已经转过身来了。 他的左手牵着汐诺——汐诺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他的右手伸出来,落在了纲吉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刚才小诺的情绪不大稳定,谢谢你照顾了。” 他的手在纲吉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纲吉愣在原地。他抬头看着降谷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能看到他。不是用眼睛看——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明明没有在看任何地方——是用别的什么在看。好像他站在这里,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这个人“看”到了。 “沢田纲吉,”他说,“是汐诺的朋友。” 降谷零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淡的、认可一样的东西。他右手挥了挥,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然后一条通身白色的小狗从门口跑了过来。小狗跑得很快,爪子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先是在降谷零的小腿边蹭了蹭,然后一下子扑向汐诺的怀里。 汐诺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抱住它。小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 “它是哈罗,”降谷零说,“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哈罗在汐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枕在她的臂弯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三个人一条狗,离开了警视厅。 降谷零的公寓在米花町的边缘,不算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脊全部朝外,排列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水壶和三个杯子,杯子的大小不一样,但摆成了一条直线,间距相等。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很绿,没有枯黄,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的东西,每一样物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这是一种盲人才需要的生活秩序——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摸到了就知道是什么,不需要用眼睛去找。 汐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哈罗。小狗已经安静下来了,蜷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偶尔动一动耳朵。她轻轻抚摸着哈罗的背毛,动作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她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还留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纲吉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他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降谷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坐得很直,背没有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和纲吉的姿势有点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汐诺抬起头,看了看纲吉,又看了看降谷零。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zero哥哥,他们的事情,能讲一下吗?” 她没有说“谁”。她不需要说。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三个人之间,那个“谁”是不需要被说出来的。 纲吉站起身。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他能不能听。那些名字——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他只在汐诺的嘴里听过,只在刚才警视厅里那两位警官的沉默里猜过。他不知道那些名字背后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些东西不是他该听的。 “沢田,你也坐下吧。” 降谷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都已经忘记了时间了。” 纲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汐诺一眼。汐诺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看着降谷零,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答案。 纲吉坐了下来。 降谷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了。 “大概是十四年前吧。” 他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对陌生人说话时的、礼貌的、疏离的声音,也不是那种对警视厅同事说话时的、公事公办的、干净利落的声音。这个声音更轻,更慢,像是每说一个字之前都要在那个字前面站一会儿,确认自己准备好了,才放它出来。 “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毕业一个月了。松田和萩原进入了爆处组。班长他进了搜查科。我和hiro——” 他停了一下。 “去了一些特殊的地方。” 他没有解释“特殊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汐诺没有问,纲吉也没有问。 “那时候,犯人在不同的地方放置了两个炸弹。松田和萩原各负责一个。松田的那个先解决了。” 他停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人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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