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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小汐!”小春的声音拔得高高的,“这才多久啊,你怎么又受伤了!” 汐诺摇了摇头,想笑一下。她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还没成形,腹部的伤口就被牵扯到了——一阵钝痛从被拉尔打过的地方窜上来,她的笑容变成了皱眉,然后变成了龇牙,然后变成了一个“没事没事真的没事”的摆手的动作。小春和京子哪里还听得进去,一个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别动,一个拿起桌上的碘伏和棉签,开始给她处理伤口。京子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小春在旁边递棉签、递纱布、递绷带,一边递一边嘟囔着“怎么又受伤了”“训练怎么还打人”“这也太狠了吧”。 “这些药品,”汐诺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京子正在用碘伏擦她手臂上的擦伤,凉凉的,有点刺痛,“是你们准备的吗?” 京子摇了摇头。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抬起眼睛看了汐诺一眼。 “不是啊,”她说,“我们是被拉尔小姐喊过来的。” 汐诺的手指顿了一下。拉尔。她想起拉尔转身走开时那个很快的、像在逃一样的背影,想起她攥紧又松开的拳头,想起她说“你真是丢尽了你母亲的脸了”的时候那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压得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些东西现在被装在了这排整整齐齐的药品里,被写在了那张工工整整的纸条上,被藏在了一个“我不方便亲自来所以叫了别人来”的转身里。汐诺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黑色的水笔字,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写这些字的时候,写字的人也在很用力地压着什么。 伤口处理好了。京子把绷带的末端塞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汐诺,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才点了点头。小春在旁边也松了一口气,把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收拾好,丢进垃圾桶里。 “好了,”京子说,“这几天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伤口会裂开的。” 小春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京子也在床边坐下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棵种在汐诺旁边的小树。 汐诺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小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京子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两个人站起来,小春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汐诺一眼,眼睛里有很多没说出来话——那些话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跟着她们一起走了。 门关上了。医疗室安静下来。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汐诺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缠好的绷带。京子缠得很整齐,一圈一圈的,宽窄均匀,松紧适度,结尾的地方还细心地塞进了上一圈的缝隙里,不会散开。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绷带缠住了她的手指根部,露出了指尖。她的指尖是凉的。 门又开了。 汐诺抬起头,看到reborn站在门口。他跳了一下,落在了桌子上。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角。汐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reborn先生好。” 然后她低下了头。不是不想看他,是不想让他在她脸上看到太多东西。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是难过还是不甘,是委屈还是倔强,她自己也分不清。那些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说不清楚的情绪,堵在胸口,堵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reborn在桌子上坐了下来。不是“站”在桌子上,是“坐”——他的腿从桌沿垂下来,黑色的皮鞋轻轻晃了一下。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不像一个老师,像一个普通的、坐在桌子上跟人聊天的……人。 “阿纲那边,”他开口了,“通过觉醒了。” 汐诺点了点头。她应该高兴的。纲吉做到了,从那个紫色的针形球里出来了,突破了极限,变强了。这是好消息,是她应该笑着说“太好了”的好消息。但她笑不出来。不是不高兴,是她的脸上现在只能装得下一种表情,而她选择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空气安静了下来。医疗室里只有灯管的电流声,很轻,很细,像一根极细的针在空气中划来划去。reborn没有说话。汐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那片安静里坐了片刻,像是都在等对方开口,又像是都不着急开口。 然后reborn说话了。 “讲讲从到未来一直到出现在并盛神社中间的事情吧。” 汐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帽檐压得很低,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但他的问题不是随口问的。汐诺听得出来。那个问题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认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认真,是“我想知道”的认真。 汐诺顿了一下。然后她开始讲了。从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醒来开始讲——她没有说那个房间让她想起了什么,只是说了房间的样子,纯白的,没有窗户,什么都没有。她讲白兰把她扔在那里,讲她装成木偶,讲她逃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雷奥的男人。她讲斯佩多——讲他在月之遗迹里出现,讲他教她月隐,讲他帮她从那个白色的大楼里逃出来。她讲瞬移,讲她从意大利一口气瞬移到并盛神社后面的树林里,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散架。她讲在树林里遇到了狱寺和山本,讲他们被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追着打,讲她用月炎化刃逼退了那个人几秒钟,讲她抓住狱寺和山本瞬移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吐血晕了过去。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那些事情——被怪物追着跑、赤着脚踩在碎石上、在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蜷缩着不敢哭——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她崩溃。但把它们串在一起、从头到尾讲一遍的时候,它们变成了一段故事。一段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她只是旁观者的、可以用“然后”“然后”“然后”连接起来的故事。 reborn听着。他没有打断她,没有提问,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听着,听她把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出来,说到某些地方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微微动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嗯,我知道了”的微动。 汐诺说完了。她的手指在绷带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停下来。 “白兰?”reborn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小,但在reborn的脸上,小的动作往往意味着大的在意。 “对,”汐诺说,“一个白色头发、脸上有倒皇冠刺青的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给人的感觉——他是个疯子。” reborn沉默了片刻。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那么对你?” 汐诺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想过。在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在那些不能睡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时间里,她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那个疯子会对她感兴趣? “我觉得应该和这个世界的我有关系,”她说,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我来到这边之前,连续梦到了多次未来的我。然后也是因此才来到这边的。并且,我之前并不知道白兰的存在,而他对我应该很熟悉。” reborn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汐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把“白兰”这个名字放进脑子里某个抽屉里,和其他的信息放在一起。 “你说,他有火焰?” “不仅仅是火焰,还有戒指。是一个长得很像γ手上戴着的那种、有着小翅膀的戒指。” reborn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汐诺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的动,是那种“这件事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动。 “玛雷指环?” 汐诺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说,“当时追我的那些怪物们……也都有这个戒指。” reborn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汐诺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犹豫了。她还有一件事想说,但那件事她不确定该不该说——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一件事。” “说。” 汐诺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拉尔小姐说认识我的母亲,但是我却能感觉到她似乎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母亲有女儿。包括云雀学长,他看我就是完全陌生的。” 她停了一下,把那些在脑子里转了无数圈的念头一个一个地往外拿。 “如果白兰认识我的话,代表我在这个世界是存在过的,并且必须是在里世界存在的——因为白兰肯定是□□了。并且,未来的我在里世界的名气不能低了,如果是个小喽啰的话,根本入不了白兰那么强的人的眼。” 她又停了一下。 “但如果我真的很有名气的话,就算是我没来过并盛,云雀学长他们也应当听过我的名字吧。我大概是这么想的,也许这个可能对接下来的战斗没太大帮助,但是我就是很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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