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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平走在最后面,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面有仇。他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极限极限极限极限”,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在祈祷。 山本武走在了平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樱花还在开。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说了一句:“要不我们去庙里拜拜吧。”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去庙里已经来不及了。 一群人到了神奈川中学。 校门是铁艺的,黑色的,高高的,上面有一个拱形的招牌写着“神奈川県立神奈川中学校”。招牌是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字的边缘有些剥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校门两侧是两排樱花树,比路上的更老更粗,树干虬结在一起,枝条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粉白色的隧道。花瓣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校门口,地中海发型,头顶那一小块被太阳晒得发亮。他的肚子圆滚滚的,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每走一步肚子都要晃一下。他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但衬衫的下摆有一截从裤腰里跑了出来,他自己不知道。 他看到一群人走过来,眼睛亮了,小跑着迎了上来。他的脸上堆满了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圆圆的鼻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哎呀呀,欢迎欢迎!”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我是校长我很会说话”的腔调,“是并盛中学的交换生吧?我是神奈川中学的校长,我姓什么不重要,叫我校长就好!” 几个人面面相觑。汐诺先开了口:“校长好,我们是并盛来的,今天来参加入学测试。” 校长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又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他的目光从纲吉扫到了平,从了平扫到山本,从山本扫到狱寺,从狱寺扫到库洛姆,从库洛姆扫到汐诺——然后他又扫了一遍。 “柏林博士没有来吗?”校长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最期待见到的人居然没来”的失望。 纲吉愣了一下:“reborn?” “柏林博士啊!”校长的眼睛又亮了,“就是提供名单的那位!教育界的传奇!学术界的泰斗!他的那篇论文——《论跨区域性学术交流对青少年综合素质的影响》——你们读过吗?太精彩了!太精彩了!”他激动地搓着手,肚子跟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纲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柏林博士”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礼帽的小婴儿,而且那个小婴儿此刻不在这里——不对,他在不在没有人知道。以reborn的性格,他可能在任何地方。 汐诺顿了一下。她开口了。 “柏林博士昨天晚上……” 作者有话说: 无 “柏林博士昨天晚上……” 她本想说“昨天晚上他吃坏肚子了,然后一直在拉肚子”,但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后脊背就一阵发凉。那种凉是从脊椎骨往上蔓延的、像有人在她的后颈上放了一块冰的、精准到可怕的感觉。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竖了起来。 他在这里。 reborn在这里。 汐诺的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樱花树,又扫了一下校门后面的花坛,又扫了一下教学楼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她知道他在。她看不到他,但他看得到她。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到。 汐诺收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面不改色地换了另一个版本。 “昨天晚上临时有人邀请他去某高校进行一个讲座。”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真事,“所以他今天来不了。” 校长的心花怒放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整张脸笑得皱成了一团,像一朵被太阳晒得太久的菊花。他用双手握住汐诺的手,上下摇晃了好几下,力道大到汐诺觉得自己的手臂要被甩出去了。 “真的吗?不愧是柏林博士!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校长的声音在校园里回荡,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纲吉看着汐诺,满脸写着——“不是吧,不是吧,汐诺你怎么会这么自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震动,嘴巴微微张着,整张脸都在说“你知道reborn是谁的吧汐诺,你知道的吧”。他又看了一眼汐诺的表情——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点微笑。他往汐诺那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汐诺,如果你被威胁了,你就跟我说一声。” 汐诺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内容很丰富。她看出了纲吉的想法,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用口型说出了几个字。 “被威胁了,没办法。” 纲吉的肩膀垂了下来。不是一点一点地垂下来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整个人的高度在那一瞬间矮了三厘米。 校长把六个人带进了一间教室。教室不大,六套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桌面擦得很干净,反着光。黑板上写着“欢迎并盛中学交换生”几个字,字迹很工整,看得出是用尺子比着写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长长的一串。 校长亲自发卷子。他把一沓卷子分成六份,一份一份地放到桌上,放每一份的时候都要把卷子的边角和桌面对齐,像在做一件很讲究的手工活。发完卷子,他没有走。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教室的中间。他坐下来之后,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又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往后挪了挪,最后选定了一个六个人都看得到他的位置。 校长亲自监考。 “你们可以自由坐下,”校长笑着说,“怎么舒服怎么坐,不要紧张,就像在自己学校一样。” 六个人开始搬桌椅。 汐诺把自己的桌子往左边挪了一下,纲吉把桌子搬到了汐诺旁边,狱寺搬到了纲吉旁边,山本搬到了狱寺旁边,库洛姆搬到了山本旁边,了平搬到了库洛姆旁边——然后汐诺发现自己左边空了,她看了看,把自己的椅子往右偏了一点,但那个空位还在。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 顺时针方向:樱井汐诺——沢田纲吉——狱寺隼人——山本武——库洛姆——笹川了平——然后回到樱井汐诺。六张桌子拼在一起,椅子面对面,谁都能看到谁的脸。 校长坐在这个圈里面。 他就坐在汐诺和了平之间的那个空隙里,肚子卡在两张桌子之间,身体微微侧着,以免被桌角顶到。他环顾四周,看到自己正处在六个学生的正中央,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位置视野很好。 汐诺看着校长坐在那个位置上,沉默了两秒。很好,根本没办法抄袭了。 她翻开卷子。 第一题,她会。第二题,她会。第三题,她顿了一下,想了想,也写出来了。她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字迹工整,卷面干净,每一道题的答案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做题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会做的题先做,不会做的题最后想。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发现大部分她都会。 校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开始巡视。他走到汐诺身后,站定了,低下头看她的卷子。他的目光从第一题看到第十题,从第十题看到第二十题,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他看到一个写得漂亮的、整整齐齐的卷子,看到那些工整的字迹和准确的答案,微笑着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汐诺的手停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能感觉到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投下的阴影落在她的卷子上。她偏过头,撇了校长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但意思很清楚——“您还要看多久”。然后她拿起旁边的草稿纸,不紧不慢地盖在了卷子上。 校长很尴尬。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窗外只有一堵墙。他慢慢地走开了。 他走到了纲吉身后。 纲吉低着头,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卷子上,但没有在写。他的眼睛盯着题目,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着什么。校长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a”,划掉了,写了一个“c”,又划掉了,写了一个“b”,然后在b后面打了一个问号,最后在问号后面写了一行小字——“要不还是选c吧”。 校长以为他是在思考。他觉得这个学生虽然做题慢了一点,但态度很认真,每一道题都经过深思熟虑,这种不轻易下笔的谨慎态度正是优质生源应有的品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纲吉在做的事,有一个专门的名字——“点点豆豆”。选择题,四个选项,abcd。他不会,但他不能空着。他的方法是:先排除一个最不像的,然后从剩下的三个里随便选一个。如果排除法也排不出来,就用第二种方法——闭上眼睛,把笔尖悬在四个选项上方,嘴里默念“点点豆豆点到谁就是谁”,然后落笔。笔尖落在哪个选项上,就选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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