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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鸣音和紫姬连声&ldo;祖母&rdo;的呼唤，祖母爱怜地看了她们最后一眼。　　&ldo;别哭孩子，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也该跟随远子离去的脚步了。&rdo;　　&ldo;还有我那分离半生的老朋友，估计都等急了吧？就她那年轻未嫁人时候的&lso;可恶&rso;性子，要是知道我悲伤无尽，说不定还要笑话呢……&rdo;　　她的女儿永远停留在了花季，她也希望挚友和自己，回到最纯真灿烂、不为家庭拖累的青春年华。　　．　　祖母离开了，鸣音和荣子依旧不听什么&ldo;卑不动尊&rdo;，亲自在一条院主持法事、换上丧服，为老人祭奠。　　&ldo;母亲离开了，老乳母离开了，如今祖母，也终于还是离开了……&rdo;　　头七的夜晚，鸣音让忙活了许多天的紫姬赶快休息，她和执意不睡、一定要陪着爱人的荣子一起守夜。　　临近凌晨，春寒料峭。鸣音没有让侍女帮忙，亲自带着荣子回到了她年少的房间，那个自己一人思考未来的基地。　　案桌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了几个洁白的茶杯和整洁笔架，那让荣子好奇询问的黑子白子，和鸣音一人推演厮杀的棋盘，已经被鸣音收起来了。（见《抉择》）　　&ldo;你想看看吗？只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旧棋盘，我这就找出来。&rdo;　　即使再拿出棋盘，鸣音想的也是满足荣子的好奇心，或者和她手谈一局。至于当时的纠结与痛苦，都已经在胜利后烟消云散了。　　她这也算是&ldo;搅局者敢称帝，窃国者得为侯&rdo;了。　　&ldo;那倒也不急，我先翻翻衣服吧。我倒是一年四季都不怕冷，这点风影响不了分毫‐‐可是你的手怎么还是那么凉？&rdo;　　荣子发挥了幼时抓老鼠的充分经验，明明是个很有威严的大人了，在鸣音面前也不掩饰本性。趁爱人一个不注意，她直接四肢并用，在榻榻米上窜来窜去，翻箱倒柜。　　&ldo;是在那边箱子里。&rdo;鸣音唬了一跳，赶紧上前护住荣子的额头，生怕她在不熟悉的房间里被柜子架子磕到。　　&ldo;还说你小时候抓老鼠呢，我看你就是个爬高上梯的偷油老鼠。当初我不应该把那老鼠的摆件送你，反倒要送个老虎，让大猫在你不顾安全的时候吓你一跳！&rdo;如今鸣音在荣子面前越发放得开。　　谁知刚说完，鸣音又立刻舍不得了：&ldo;算了，还是送你猴儿狗儿摆件才对，这样你玩闹的时候也有玩伴。&rdo;　　见她在这边当个朝堂上无人能想象的话痨细细叮嘱，荣子回头亲了鸣音一大口，然后继续翻找。　　&ldo;咦？这是什么？&rdo;　　不知道是碰到了哪个盒子还是什么箱子，荣子发现了一封泛黄的信。　　&ldo;落款是鸣音小女公子哦。&rdo;荣子向鸣音献宝，眼睛还在骨碌碌打转。　　&ldo;这是……&rdo;待在烛光下看到笔迹和落款时，鸣音的手带着信纸一起微微颤抖。　　这是去世的老乳母留下的啊。　　鸣音立刻小心动作、屏住呼吸，轻轻将信纸铺平，生怕连呼气都伤害到这张在十年岁月后变得越发薄脆的旧信。　　‐‐&ldo;好孩子，我不知该称呼您为皇子还是小女公子，但按照我的私心，还是小女公子吧。远子女公子已经仙逝多年，而我与她共同的秘密却不止一件。除了您的身份之外，我反复思量，不知如何启齿。就将一次神奇的对话，写在这里吧。如若缘分足够，也许有一天，您还能听到，那朝鲜相士疯疯癫癫的话。&rdo;　　‐‐&ldo;那年您才一岁，桐壶帝为了给源氏看相，命右大弁带着您和源氏一同去见了一位据说技艺精湛的朝鲜大师……&rdo;（见《相面》）　　鸣音小心翼翼，双手捧着那张明明薄如蝉翼却力同万钧的纸张，微微放在了右侧身前；在她的右手边，荣子手举烛台，和鸣音头碰头挨在一起，不放过老乳母歪歪扭扭的任何一个字。　　&ldo;若我是女孩，也为帝王之相吗？&rdo;　　半晌，鸣音一时心情复杂，只能将信纸放到案桌上，长叹一口气。　　&ldo;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没想到……&rdo;　　&ldo;那大师还挺准呢！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在世。&rdo;荣子兴致勃勃。　　&ldo;打起精神啊鸣音。&rdo;荣子随着鸣音的动作，也将举到手酸的烛台放下，一派洒脱。　　&ldo;我小时候曾祖母也给我看过呢，说我是尊贵面相。这下可巧，你也有预言，我也有预言，我们就是天生一对！&rdo;　　鸣音最喜欢这种&ldo;天造地设&rdo;的话语了，闻言心中一阵熨帖。　　&ldo;更何况‐‐&rdo;荣子继续，&ldo;更何况这也不过是预言而已；你能登上皇位也不是因为有了预言，而是你自身的努力。如果你知道了所谓的语言就不学无术，那皇位也不可能直接掉到你的嘴里。&rdo;　　&ldo;不要因为这个烦恼啊鸣音。我坚信，不是命运成就了你，而是你成全了命运。&rdo;　　跳动的烛火为荣子白皙丰美的面颊打上了活泼的影子。凝视光亮中荣子皎如明月的面容，鸣音的鼻子即使不被外面的寒风刺激，也骤然变酸。　　‐‐她的荣子，她的辉君，怎么时时刻刻都能让她更加珍爱了呢？　　&ldo;好，我不会有预言相关的任何烦恼。&rdo;夜长多晦，烛光照彻，鸣音的眼睛和心，却越发明亮。　　但我还是要感谢命运，这样我和你的姻缘红线，才能跨越千里、紧密相连。　　佳人华光照满堂，心念姻缘求情长。　　．　　祖母的葬礼结束之后，鸣音和荣子连带紫姬本想安心守孝，但却又接到了新的消息：　　橘舅舅也大限将至了。　　作为一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能靠外甥混到内大臣的位置上，橘舅舅已经心满意足了；况且如今，他也早就过了时下的&ldo;四十难过&rdo;之年了，细细想来，心宽体胖的他也不是放不下。　　感谢了皇帝外甥和明石姬外甥妻子的关怀，在生命最后的时候，橘舅舅还是和自家妻与子一起度过。　　外面宫中请来的法师们又在念经了，念着和上个月老母亲去世的时候相差无几的经文。　　命如枯灯，强求也无用了。　　橘舅舅扒拉着遗愿，觉得也没有许多放不下：他只有一位妻子，皇帝外甥承诺了，不会不管的；两个儿子如今生活得也不错，他也不用惦念。　　&ldo;我也没什么牵挂之事。&rdo;他拍了拍年少时精明能干的老妻如今哭泣耸动的瘦削后背。　　&ldo;只不过……说来惭愧，在做京官的时候，我算不上昏庸腐败，却懒惰不管事，难免有损功德。&rdo;　　&ldo;如今到了这般光景，躺在病床上回想：我这一生，为官三十年，竟然只有在明石那十年，虽然不情不愿、下值后睡觉，可在府衙的时间，在前任国守留下的政策上终究兢兢业业、没有多大疏忽；又因为侥幸出身京城不怕乡下豪强，多数时候还是主持了公道，也得了个百姓口中的&lso;好官&rso;名号。&rdo;　　他费力抬起浮肿不堪的眼皮，勉强支撑，期望地恳求两个儿子：　　&ldo;如果可以，留我的一半骨灰日后和你们母亲葬在京都；另一半骨灰，你们带到我算得上留有功德的明石浦吧！&rdo;　　这是他和外甥安排好家人的生活后，唯一的遗愿了。　　妻子也年迈了，不像年轻时在家中忙里忙外、风风火火了，但这时候还是一身急脾气。她不断催促两个儿子：&ldo;两块木头，都愣着干什么？快答应你们父亲啊！&rdo;　　让在场的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两个而立之年的壮年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却吞吞吐吐出了几句话：　　&ldo;真的要那么远吗？就在京都算了吧……&rdo;　　&ldo;法师还说我下个月要长期避忌……&rdo;　　&ldo;避忌啊……&rdo;橘舅舅疲惫闭眼，在这熟悉的话术之下，二十年前的场景浮现在昏昏沉沉的脑海中。　　当年，曾祖母的骨灰之前，他不想折腾，找了什么理由来着？是不是也是避忌？（见《出京》）　　他艰难地挤出一声苦笑。　　命运的回旋镖，居然就这样飞过二十年，直直打在了橘舅舅的眉心。　　&ldo;你们怎么能罔顾父亲的遗愿，他对你们从小到大无有不应！&rdo;妻子除了对两个儿子此举的震惊，还有一种深深的唇亡齿寒之感。　　&ldo;罢了……罢了，就如此吧，原是我命中注定要偿还罪孽。&rdo;　　橘舅舅让儿子们离开，最后拉下妻子的手。　　&ldo;我当初自私惫懒，今日也怪不到别人身上。日后陛下会派人照顾你的……柜子里还有我近期背着他们留下的一笔钱，以后他们要是不孝顺，你要照顾好自己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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