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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的笑几乎要维持不住了，他勉强点了下头，有些踉跄地进了办公室。　　　　张原今天没有加班，晚上到家的时候刚打开房门就听见了室内传来的动静。　　他抬起头就见几个工人正在阳台上安装防护栏，而张锦佑站在一旁指挥着。　　张原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手掌覆在了密码锁上，发出了不小心触碰数字时的滴滴声，张原被烫的收回了手。　　猛地回神之后张原才发觉刚才他打开门看见张锦佑的一瞬间，他居然感到了排斥，他竟然排斥张锦佑一声不吭的入侵他私人空间的行为。　　这个想法简直……不能理解。　　而门口的动静同样也引起了张锦佑的注意，在他转过头看到张原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哥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看样子完全忘记了早上的不愉快。　　张原按了一下眉心把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收回：“嗯，待不下去就提早回来了。”　　“怎么了？”张锦佑立马关切地走上前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今天哥心情不好？”　　他说着就想要伸出手碰碰他哥，可是手指抖了一下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张原含糊道，同时转了话题，“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哥的话，封窗。”张锦佑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的尾巴一直在晃，明显在求奖励。　　张原闻言却很平淡：“我没说过让你封窗的话。”　　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有些尖锐的。　　虽然不重，但是张锦佑对于张原的情绪何其敏感，所以他一时愣住了。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张原也很快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妥，他下意识的又改口道：“不过也确实该封起来，免得你又s空中飞侠。”　　凝滞的气氛就又被张原的一句话打破，张锦佑举起手半撒娇半认真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啦。”　　张原仅笑了一下：“我有些累，先上楼了，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这句话又直接堵住了张锦佑未说出口的，要留在这里的话。　　“哥……”张锦佑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了？”张原转过头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锦佑看了他哥的神情几秒，再次扯出一个笑：“没什么，那哥早点睡……”　　顿了一下，急忙又道：“哥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哥……”　　“你自己做你自己的就可以。”张原打断张锦佑，撒谎道，“我在食堂吃过了。”　　于是张锦佑想说的所有话又都不情不愿地凝结成一个“哦”字：“对了哥……”　　“我说我累了，小佑。”　　张锦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仍旧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笑容：“最后一件事，我就说一句话。”　　张原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柔和：“嗯。”　　“哥的房门钥匙在哪？我想拿一个备用，以免哥又把房门反锁了后再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张原心里的那点排斥又升了上来，但他语气仍旧是平和的解释道，“可能扔到哪里去了吧，有密码也没用过钥匙。”　　“哥不知道在哪儿？”　　“嗯，如果要是没别的事……”　　张原的话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见张锦佑突然急匆匆的跑上楼去，然后就在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张原眯了下眼睛。　　“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哪里看见过。”张锦佑夸张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几秒后他的语气中满是惊喜，“果真在这里！”　　张原垂了下眸子，压下眼里更加强烈的排斥情绪，明明是他的家，他的东西，为什么张锦佑比他还清楚在哪里？　　是真的想起来偶然在哪里看见过，还是……张锦佑把自己的私人物品都翻了个遍？　　张原感到有些窒息，这和季余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嗯，”但张原面上仍是温和的应了声，“你吃过饭之后也早些睡，不要玩儿到太晚。”　　张锦佑敬了个礼：“一定听哥哥的话。”　　不过这个小动作并没有把张原逗笑，他甚至又突然转了话音：“小佑以后不会再像昨天一样半夜偷偷溜进来了吧。”　　张锦佑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保证道：“昨天是因为意外，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哥，并且就算有钥匙我也不会半夜偷偷来的。”　　他顿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原的表情又试探道：“以后白天哥不在的时候，我要进来做什么也和哥说一声。”　　张原终于神色稍稍转霁：“嗯。”　　但是张锦佑的脸色却不怎么好，他哥的态度让他想起了张原还未精神失常前，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他哥不反抗也不激烈，甚至仍旧如常待他，但是偶尔便会表达出这种尖锐的冷漠。　　张原温柔，强大，和他在一起的人，总有一种他可以包容你一切的错觉，你可以在他面前展示出你的所有，包括在外人面前隐瞒的，属于人性恶的一面，因为张原是那么的心软，他可以包容你的所有一切，在他面前你可以不必担心地得寸进尺一点，再一点。　　所以时间长了就会忘记，如果张原真的那么温和到可以任人揉搓，他也不会从那个封闭落后的小山村爬到如今的地位。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只在他愿或不愿。　　　　等到张锦佑和工人终于一起走了，张原才放下笔记本电脑，他靠在床上，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微微有些愣神。　　转头，透过透明的玻璃护栏他突然间又想起他和季余在床上的时候，张锦佑站在楼下，仰着头，眼里浮现出厌恶地看向他。　　张原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起身找了一个毯子搭在了玻璃护栏上，完全阻隔了从上面往下看的视线。　　他想了一下，又有些神经质的拿针把毯子两边缝了好几遍。　　现在毯子被彻底钉死了，他再也不会从上面看到下面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瘫倒在床上，张原想到了季余，今天季余没在家，不知道去哪里了，又是张锦佑在他家。　　张原神色有些沉，他似乎应该给季余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哪里。　　可是最后张原却仅是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同时扯过被子包裹住自己，太累了，他不想和季余说话。　　只是太累了，没有其他原因，张原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能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张原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但是他睡得并不安稳，并且眉头也一直没有松开过。　　临睡着前，张原迷迷糊糊又想到……他似乎，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曾经对张锦佑感到过怨怼。　　他可能确实不是从始至终的一直都喜欢他这个弟弟。　　——那时候张锦佑刚刚十岁，张原十六岁。　　那一年的暑假，蝉鸣虽刚起，但已经开始为世界染上了热闹而炽烈的色彩，不过张锦佑一家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冷滞。　　而造成的原因是因为张原初中毕业了。　　距离张家村最近的山石镇上只有小学和初中，没有高中，所以这意味着如果张原想要上高中就要去到市里面，但是别说从他们村，就算从镇上能考到市里高中的人几年下来也不过寥寥几个。　　那天，张原正在地里帮着张婶插红薯秧，他弯腰在地里蹲了太久，膝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酸痛，可是张原仍旧是一声不吭的一步步干的快速而利落，一个又一个种植红薯的小坑出现在了张原的脚下。　　到时候红薯成熟了，这将是他们为数不多又甜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张原总是心疼张婶一个人拉扯他们两个人，所以他总是想着自己多干一些，张婶就可以少干一些。　　张婶擦了擦汗，眯着眼抬头看了眼烤人的太阳，又敲了敲发痛的腰，目光落到了离他很远的张原身上，扯开嗓子喊道：“小原不用干那么卖力，累了就歇一会儿，我这插的速度都赶不上你挖坑的速度啦！”　　张原闷闷的声音同样大声地从前面传来：“没事，一会儿我和您一起。”　　此刻的张锦佑刚从一棵杨梅树上跳下，他的手里拿着红彤彤的果子，看也不看张婶一眼，笑嘻嘻地就向着张原跑去。　　“哥，”张锦佑站在张原面前，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吃杨梅。”　　张原微微直起了点腰看向张锦佑，汗水糊住他的眼睛蛰的微微有些发疼：“洗干净再吃。”　　“我洗过了。”张锦佑说着就往张原的嘴里送去。　　哥你不能去上学　　张原看着干燥的杨梅以及张锦佑黑乎乎的小手，沉默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好吃吗？哥。”张锦佑问得狡黠。　　下一秒，张原的脸都被酸的皱成了一团。　　张锦佑便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倒：“我刚才在树上吃了一个，差点没把我酸的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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