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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道：“有点冷。”　　张锦佑瞬间就又睁开了眼睛：“哥冷吗？”　　现在都已经穿上了单衣，中午太阳正好时甚至穿着单衣都会有些热，夜里就算是凉一些，但是也不至于到盖着毯子还会冷的地步。　　想到这里张锦佑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想要伸手摸摸他哥的额头，可是手伸过去在半空中缩了一下又不敢碰，只道：“哥难受吗，怎么会冷，是不是发烧了？”　　张原：“……”　　张原：“过来，小佑。”　　张锦佑似乎是没有理解，一时竟没有动作。　　于是张原就伸手握住张锦佑的手腕，把他往这边拽了拽。　　张锦佑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仍旧没有动作，只是表情带着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哥……你叫我小佑？”　　张原不知道为什么张锦佑只注意到了这个，于是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同样坐了起来后又揽着张锦佑的身子再次躺下。　　熟悉的味道侵入张锦佑的鼻腔。　　张原把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把张锦佑抱在怀里，伸手摸上张锦佑现在长得微微有些长的头发：“吃药都吃傻了。”　　张锦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离他很近很近的他哥，仿佛眨一下眼张原就会消失一般。　　张锦佑自从来找张原之后确实一直都在吃药，精神类的药物张原认识，所以他也知道里面有能让人镇定的成分。　　“不是药的原因，”张锦佑可能真的傻了，这时候竟然在解释，“这是医生开的，我也有在按医嘱吃，没有多吃。”　　张原突然笑了起来，胸腔也跟着振动了起来。　　张锦佑手和脚一动都不敢动，更不敢脑袋稍稍往前一点碰一碰他哥的嘴唇。　　“我走之后，你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张原没有明说，可是张锦佑知道他哥是在问他有没有给刘明溪找麻烦。　　张锦佑道：“我没有给明溪哥找麻烦，我还把奶糖养得很好。”　　张原属实没想到有一天张锦佑竟然提起刘明溪时不再阴阳怪气。　　哦不对，是他高看张锦佑了，因为张原听见了恨恨磨牙的声音。　　不过单看张锦佑面上却是一脸听话乖巧。　　“乖。”张原手指插入张锦佑的发间，轻轻抚摸着。　　张锦佑终于像是有了勇气，他把头靠在他哥的胸膛处蹭了蹭：“哥……”　　“嗯。”　　张锦佑听见了张原的心跳声。　　张锦佑抬头，这几个月来脸上的空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动而鲜活的委屈和可怜，但他还是不敢说一些得寸进尺的讨乖话，他只是说：“对不起，哥，我以后绝对，保证，听你的话。”　　张原抱着张锦佑，现在张锦佑却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窝在他哥的怀里，像是小时候。　　小时候，　　小小的张原坐在餐桌旁高高的凳子上，腿都够不到地面，他不是一个活泼的孩子，所以对于这个新融入的环境只是把脸埋在饭碗里，胡乱往下吞着，一般都是张婶给他盛多少他就吃多少，他从不好意思说自己吃不饱或者吃撑了，甚至他有时候都不知道饭的味道，只是赶紧往嘴里咽着，然后赶在张婶吃完之前抢过碗去刷。　　纵使他已经住在张婶家有几个月了，可是他仍旧浑身不自在，特别是晚上睡在张婶的身边，张婶的呼噜声震天，张原就只蜷缩着在床边的角落，连眼泪都不敢落，这不是他家，没有无条件爱他的奶奶，他也没有撒娇偷懒的资格。　　他更怕什么时候张婶突然醒来，看见他后不理解地问：“小原你怎么了，哭什么？”　　张原使劲儿揉了揉眼，把视线落到张婶已经有些挺起来的肚子上。　　张婶的肚子里有一个宝宝，会是他的弟弟或妹妹，不像是他半路插进来感觉怎么都融不进去的张婶和张叔之间，这个宝宝刚刚出生，什么都还不知道，所以他要是对这个宝宝很好很好，这个宝宝就会黏着他，会叫他哥哥，会和他一起长大，会陪着他在这个家，会把他当做……真正的亲人。　　所以若是说张叔张婶宠张锦佑，那张原更是溺爱到极致了。　　甚至张叔张婶有时候对于这个总是哭个不停闹个不停的孩子有过烦躁，但是张原却没有过，他不厌其烦地抱着他，哄着他，就好像只要在他的怀里，只要他看着他，无论是对着他哭还是笑，只要让他能完全地握住，抱住，张原就是满足的，那种自从成为孤儿之后心里总是升腾起来的惶惶不安就会减轻。　　张锦佑刚会说话时叫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哥哥。　　哥哥。　　张原惊喜得不行，他把张锦佑抱在怀里，抱起来转着圈圈，张锦佑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在张锦佑三岁之前，张原会叫他叫宝宝，张原亲着张锦佑的脸，总是会问他，一直会问他：“宝宝，你爱哥哥吗？”　　三岁的张锦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他却知道如何撒娇，也知道怎么说他的哥哥会爱听，于是张锦佑说：“爱，我最爱哥哥，小佑只爱哥哥。”　　小佑确实最爱哥哥了。　　有时候张锦佑起得早，甚至会闹着和张原一起去上学。　　张婶道：“你去什么去，那么远你怎么走得了！”　　张锦佑小嘴一扁就要哭，就又要闹。　　张原立马就道：“没事的婶儿，让他跟着我吧，要是他走不动了我还可以背着他，正好婶儿你在家也可以轻松点了。”　　张原并不觉得背着张锦佑累，甚至他还满足于张锦佑对他的依赖。　　可是后来张锦佑长大一点了就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黏着张原了，也不愿意跟着张原去上学了，一是因为路远还要早起，二是因为他和村子里的小孩儿们已经闹成了一团。　　四五岁的小孩儿正是好动爱玩儿的年纪。　　往往张原都放学回来了张锦佑仍旧不归家，还需要张婶再三地喊人才会依依不舍地告别朋友回来吃饭。　　张锦佑兴致冲冲地和张原讲他们今天玩儿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时他跑得有多快，又说他能爬多高的树。　　可是张原却表现得很冷淡。　　晚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的时候张锦佑就问：“哥，你怎么不理我。”　　张原道：“你和他们玩儿去吧。”　　张锦佑道：“我也和哥玩儿。”　　张原道：“那你要选你是和我一起玩儿还是和他们一起玩儿。”　　张锦佑的眼睛便眨巴眨巴，思绪活跃道：“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哥也可以和我们一起。”　　张原却道：“你和他们一起就不要和我一起了。”　　张锦佑闻言瞬间脑袋就摇成了拨浪鼓，急道：“我和哥一起玩儿，我只和哥一起玩儿。”　　张原又道：“你是不是说过你只爱哥哥。”　　张锦佑立马又点头。　　张原道：“那你就只能和我一起玩儿。”　　张锦佑抱上张原的脖子，信誓旦旦道：“好。”　　后来张锦佑果真不再和朋友们一起出去乱跑了，有时候他起得早照例会跟着张原一起去上学，有时候起得晚了就在家等他哥放学回来。　　一个人呆着的时间总是无聊的，所以有时候张锦佑会在他哥没回来之前偷跑出去玩儿，又在他哥要回来的时候也回家，但有时候张原会从他沾满尘土的衣服上看出来，然后连续好几天都不理他。　　张原会说：“你是个骗子，你根本就不爱哥哥。”　　这句话吓得张锦佑再也不敢偷跑出去了，他只能在家看着钟表，一点点地数着他哥回来的时间，度过漫长的等待，漫长到连每一秒似乎都有了更小的刻度。　　后来张原长大一些才好点，他不会再因为张锦佑和别人一起玩儿而生气了，也不再那么需要张锦佑所带来的安全感了，可是张锦佑却已经习惯于等着哥哥，习惯于只有哥哥。　　　　在杜添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张原想把杜添带回家吃顿饭，张原说了这件事之后张锦佑就差把不愿意写在脸上了，张原哄了好久张锦佑就是撇着嘴说不好，他甚至还非常会顺杆往上爬地开始提起了要求。　　张原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只是还没开口说话，张锦佑就立马又一改无理的态度，乖巧地抱着张原乱晃：“我开玩笑的哥，我到时候肯定多做几个菜，做个满汉全席，把哥的面子撑得足足的，也把他的肚皮撑得鼓鼓的。”　　张原：“……”　　杜添来的那天张锦佑如他所说的果真没有再捣乱，张原有些欣慰。　　杜添喝了点酒，醉了之后抱着张原说不想离开哥，又非要拉着张锦佑碰杯，说什么他之前看错了，他本以为张锦佑很凶，没想到人实际上这么好。　　张锦佑捏着杯子的手上都起了青筋，但还是举起来和杜添碰了一个杯。　　第二天他们送走了杜添，张锦佑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闹着要补偿要留在学校等张原放学，他只是道：“哥想吃什么，我回去给哥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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