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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睁开眼睛，语气中带着些惊喜：“哥哥回来了？”　　“怎么睡到现在？”顾淮檀声音很温柔，似锦看不见，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担忧。　　“不知道，睡着睡着你就回来了。”似锦有点开心，一觉醒来家里有人的感觉太好了，“我有点饿了。”　　顾淮檀眉头紧皱着，心道你睡了一整天，早饭都没吃，不饿才怪。“去洗漱，晚饭待会儿就好。”　　从那天之后，顾淮檀有刻意留意似锦的作息，发现小孩现在过的完全就是美国时间，晚上躺在自己身边，睁着双大眼睛精神得很，白天在家睡一整天。　　顾淮檀想让他改改，早上硬把人拉起来吃早饭，在学校的时候但凡没课，半小时给似锦拨一通电话。　　不得不说，顾淮檀整治似锦是很有一手的。他为了监测似锦的睡眠时间，把似锦的枕头搬到了自己卧室。　　他手掌在似锦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似锦已经快要24小时没睡觉，现在困得难受，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跟哥哥说话：“哥哥在家陪我就高兴。”　　“自己在家的时候呢？”　　“很生气，不舒服。”似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家里太安静了。”　　“会吗？你每天都把电视机开得很大声。”　　似锦问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哥哥，你爱我吗？”　　“当然。”顾淮檀这次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干脆，“你是我弟，我不爱你还能爱谁？”　　似锦好像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睡着了。　　顾淮檀的心跳有些过速，他垂眸看着似锦的睡颜，冷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好像覆上了一层轻薄的银纱。　　他食指在似锦的脸颊上拂过，看着少年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大概是觉得痒，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心脏发软，发涨，跳得更快了。　　似锦的生物钟恢复正常，但精神反而更差了。　　顾淮檀在家的时候还能好一些，表现出来的只是有点蔫儿巴，白天自己一个人在家却总是控制不住的暴躁。　　他来回的在房子里走，坐也不对，站也不行，家里的寂静让他整个人都愈发烦躁。电视打开，音量调到最大，综艺节目里嘉宾的大笑声和观众的欢呼震得耳膜发疼。　　似锦又把电视关上，去餐桌倒水。　　恒温水壶嗡嗡运行着，在给早上刚烧开的水降温。　　似锦耳朵被电视吵到了，没听到水壶的响动，端起杯子被烫得脱了手，玻璃杯掉在地上发出炸裂的脆响。　　睡裤吸满了90多度的热水贴在似锦的腿上，他皮肤刺痛，心里反倒觉得舒服极了。　　他踩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厨房又取了个杯子出来，举过头顶，松手。　　杯底磕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落到一边。　　似锦不甘心，重新去拿杯子，使劲地往地上摔。　　顾淮檀晚上回家的时候在垃圾桶里发现了碎裂的玻璃杯，心里一突：“似锦！”　　似锦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走过来：“怎么了哥哥？”　　“杯子摔了？你伤着没？”　　“没有。”似锦乖乖摇头，“喝水的时候没拿稳，没有受伤。”　　“下回别自己收拾，等我回……”顾淮檀说到一半想到如果不清理干净似锦在家里来回走会更危险，于是把剩下半句话咽回去。　　“下回小心点。”　　“好的，哥哥。”　　顾淮檀本以为这只是日常生活的一段小插曲，直到他连着三天都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玻璃碎片。　　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把似锦叫到餐桌边坐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竹马哥哥vs落跑小瞎子17　　似锦睫毛垂着。　　他现在好像被主人独自留在家里的闯了祸的小狗，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顾淮檀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有什么事跟哥说。”　　“没有不舒服。”似锦小声道。　　“那那些杯子？”顾淮檀视线打量着似锦，“你是故意摔碎的？”　　似锦垂着头不说话了。　　“你十八岁了，自己应该有点数吧？在家玩什么不好，你摔杯子？伤着了怎么办？”顾淮檀的语气变得严厉。　　似锦比从前难带了，他晚上要注意似锦的睡眠，白天还要上班，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刚刚才把似锦的生物钟调整好，他又整出点新的幺蛾子。　　“我以后不会了。”似锦认错很快，满脸可怜相：“哥哥别生气。”　　顾淮檀最近的状态也不好，工作的时候能明显看出他的疲惫。田奇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看着顾淮檀眼下泛着青黑，关心道：“最近没睡好？”　　“嗯，”家里的事让顾淮檀头疼的要命，眉心紧锁着，“搞不懂十八岁小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哟呵。”顾淮檀平时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今天居然主动说起自己家里的事，田奇清了清嗓子：“说说吧，田老师为你排忧解难。”　　顾淮檀瞥了他一眼：“我弟最近有点奇怪。”　　“嗯嗯。怎么个奇怪法？”　　“说不上来。”顾淮檀思索着：“话变少了，还总爱搞些恶作剧。”　　“恶作剧？比如呢？”　　“偶尔摔个杯子盘子什么的，”顾淮檀虽说不理解，但心里还是向着自家弟弟的，生怕田奇误会，“他之前不这样，挺乖一孩子，就是不让他出门以后开始闹脾气。”　　田奇眉头皱起来，“你干嘛不让人家出门？你不能因为弟弟看不见就限制他自由吧？”　　“上次我请假就是因为他自己偷溜出去吃坏了肚子。”　　“我说老顾啊，”田奇搁下筷子，“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搞清楚弟弟为什么要出门吗？哪能不问个原因就直接把人关在家里的。”　　“弟弟跟咱不一样，”田奇看到顾淮檀抬头看过来，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事儿！他看不见，咱们作为……嗯，健全的人，也确实是没办法感同身受，对吧？”　　“你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那他心里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问过吗？”　　顾淮檀心里拧不过这个劲儿，“我下班会带他出门。”　　“那本来就是你该做的，”田奇当真是个好老师，对自己的兄弟也是循循善诱：“听你的意思，弟弟现在没上学，你又不让他出门，没社交没朋友，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你回家的那几个小时能说说话，换成你你疯不疯？”　　“他……”　　“你别说外头危险什么的，你当哥哥的，要么给他排除一切社会上的风险，要么教会他应变危险的能力，而不是直接连门都不让他出。”田奇满脸嫌弃：“老顾，你好歹也是一大学教授，青少年心理健康这些你都学过吧？怎么到自己身上就都忘了？”　　“我是为了他好……”顾淮檀气势弱下来，他现在反应过来自己做的这事儿有点过分，但到底是似锦小时候那次遭遇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总感觉小孩儿一出门就会遇到危险。　　“那我这么说吧。”田奇朝他扬了扬下巴：“老顾，你把眼闭起来。”　　“？”顾淮檀皱着眉头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啧，就一会儿！我还能亲你一口是咋的！”　　顾淮檀将信将疑地把眼睛闭上。　　“我说睁开的时候你再睁开，别偷看！”田奇说完话就没动静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大多数人都吃完回去午休了，教师食堂空间空旷，不锈钢的饭勺和餐盘碰撞发出的轻响能在耳边回荡好久。　　田奇一直没动静，顾淮檀很快就觉得不耐烦：“好了没有？”　　没有回应。　　眼睛看不见，就只能用听力去捕捉周围的动静。有学生路过高声呼喝落在后面的朋友，顾淮檀眉心跳一下，眉头越皱越紧。　　钢制桌椅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风吹过树叶传来的沙沙声……看得见的时候从来不觉得世界如此吵闹。　　“田奇！”顾淮檀眼睛紧闭着，侧着耳朵去找田奇的声音：“玩够了没有！”　　还是没有回应。　　顾淮檀睁开眼睛，田奇就坐在对面，抱着手臂笑着看他。　　“你大概能理解弟弟的感受了吗？”　　顾淮檀愣住。　　田奇低头看了眼表，“你短暂失明了二十秒就受不了了，弟弟却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八年。”　　“多问问弟弟想要什么吧，别只按照你的思维去对他好。”　　田奇吃完就走了。　　顾淮檀一个人又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食堂阿姨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顾老师，你还吃吗？”　　顾淮檀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才发现阿姨走到自己身边，自己竟毫无察觉，他摇摇头：“我吃好了。”　　顾淮檀后知后觉似锦是个很厉害的小瞎子，无论多么嘈杂混乱的环境里，他总能第一时间分辨出自己的脚步声，就好像高三放学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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