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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施继昀目光移到似锦的脸上，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你说你回国想去从前待过的孤儿院看看，怎么一直没动静了？又不想去了？”　　几天时间，千阳市的温度已经降到接近0摄氏度。　　车里开了空调，车窗都关着。　　似锦在问题向他抛来时，有一瞬间是无法呼吸的。他的睫毛颤了下，把脸转向车窗避开了施继昀探究的视线，“上网查了一下，说是孤儿院关了。”　　“回国之前没先查查吗？”施继昀的语气好像在跟他闲话家常，“那你还真是挺莽撞的。”　　“是有点，”似锦点头承认，“所以吸取教训了。”　　“孤儿院没了，但院长还在。”　　似锦猛地回过头。　　施继昀摊牌，“我去见过他，他说他还记得你。你想去看看他老人家吗？毕竟当年也算照顾过你的吧？”　　窒息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似锦眼冒金星，左手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勉强恢复神智，“他……”　　“身体还算硬朗吧。”施继昀没注意到似锦那片刻的不对劲，“他说你小时候聪明又漂亮。”　　“别、别说了。”似锦手心冒出冷汗，就连掐自己的大腿都使不上力气，“我……”　　施继昀听出似锦声音的颤抖，一转头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卧槽！你怎么了这是？！”他将摇晃的似锦搂住，朝庞海喊道，“去医院！”　　“不……”似锦靠在男人肩上呼吸有些急促，“不用，低血糖了，我没吃早饭。”　　黑色越野车好端端的在路上打了个晃，引起一片不满的鸣笛声。　　庞海在扶手箱里摸了半天，掏出小半盒口香糖，“就这个了……无糖的，能行吗？”　　施继昀：……　　似锦绝望地闭上眼。　　“先找地方吃点东西。”施继昀感觉自己好像古时候押送犯人流放的官兵，不给吃不给喝，还时不时地拿鞭子抽人两下，坏透了。　　碰巧路边就是快餐店。已经过了早饭的点儿，吃午饭又太早，施继昀跟庞海两人都不太饿，给似锦点了份套餐，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你说你没吃饭怎么不说呢？”施继昀看着似锦的脸色恢复正常之后放下心，话语中又开始不断试探，“我还以为你是生什么病了。”　　似锦在细嚼慢咽中抬头看了施继昀一眼，没回话。　　“我听院长说，当时，你的养父母原本计划的是领养别的小孩儿？”　　似锦啪嗒一声搁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过唇角，“院长是不是还说，是我求着他们收养我的？”　　“啊，”施继昀点头，“是这么说的。他撒谎了？”　　“没有，就是我求来的。”似锦直视着施继昀的眼睛，“我只是给自己争取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有什么错吗？”　　“可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在孤儿院里过得不算差？”施继昀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是话已经说出口，不如一次问个明白。　　“院长不是跟你说过我很聪明吗？”似锦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唇，看起来像是在笑，“过的不算差和过得好的区别我还是知道的。”　　不对劲。　　上次在老院长那里就没想明白的怪异感再次袭来。　　施继昀眉心拧起来，哪里不对劲？　　院长说，似锦两三岁的时候被送去孤儿院，是少见的聪明又漂亮的孩子。　　院长说，领养人大多喜欢年纪小，身体健康的孩子。　　似锦说，给自己争取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施继昀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长到快八岁？五年时间里，没有人想要领养你？”　　不是吧，阿sir？vs嫌疑人9　　二十年前，儿童福利院。　　一名院长，十几个护工，正式员工占了多半，小部分是临时工，每天中午来忙活俩小时，给不能自理的小孩喂喂饭什么的。　　而这十几名护工，每天要照顾的孩子有八十多个。　　饭菜是清汤寡水的，有些孩子在护工的怀里也坐不安分，双手乱挥，打翻饭碗是常有的事。汤汤水水泼自己满身满脸，福利院没有那么多衣服给换，衣服被扒下来去洗了，小孩光着膀子跑到院子里撒欢。　　小似锦趴在三楼的教室窗户边往下看，院子里没有水泥地，小孩跑动中扬起一层尘沙。　　“小似锦，开饭咯～”院长爷爷亲自端着餐盘进来，脸上是慈爱的笑，“饿了没？”　　小似锦回头，黑亮亮的大眼睛弯起来，“爷爷好，饿了。”　　“那要多吃一点。”院长将餐盘放到桌上，“在看什么？”他站在似锦身后看向楼下的院子，“小似锦也想下去玩吗？”　　“不想。”小似锦从院长爷爷的包围圈中钻出来，仰着脸笑，“我不爱跟他们玩。”　　“对。”院长走到桌边把盖子打开，夸赞道：“真乖，小似锦本就跟他们不一样。”　　一小份米饭、黄瓜炒鸡蛋、玉米蒸排骨，单独盛的一碗白菜汤里甚至还有两颗小虾仁。荤素搭配均衡的午饭跟楼下小孩儿吃的明显不是同一个档次。　　小似锦拿起勺子，很懂事地先问院长，“院长爷爷吃过了吗？”　　“爷爷吃过了。”院长看着白净漂亮又懂事的小男孩，嗓子眼儿里莫名有些发痒，“小似锦是不是快要八岁了？”　　福利院里的小孩大多是被遗弃的，蛇皮袋子一裹扔在福利院门口，里面有床薄被都算是被人疼爱过了。很少有知道确切出生日期的孩子，于是院长将孩子入院的那天当成生日。　　但似锦是个特例，他是知道自己几月几号出生的。　　小似锦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是的爷爷，还有十二天啦。”　　“好。”院长笑着点头，“似锦过了生日就是大孩子了，到时候爷爷送你一个生日礼物好吗？”　　“好的。”小似锦这次没有抬头，将嘴里的虾仁咽下去才小声道谢，“谢谢爷爷。”　　-　　车道上传来急促的鸣笛声，刷着青绿色墙裙的小教室逐渐褪色，小号课桌椅变成了固定在地上的快餐店的塑钢桌椅，精致的儿童餐换成吃剩一半的油腻套餐。　　似锦从回忆中惊醒，眨了眨眼，看回施继昀，“没有，五年一个都没有。”　　“为……”　　“我吃饱了。”似锦站起身打断了施继昀的追问，“走吧。”　　“等等。”施继昀呼出口气，“打包点吃的，等中午就不停车了。”　　再出发的时候换成施继昀开车。　　庞海原本想去拉副驾的门，隔着车顶跟正开驾驶门的施继昀对上个眼神，转身去拉开了后排门。等似锦上车后自己也钻进去。　　庞海的体格去打场重量级的拳赛都不成问题，越野车的后排对他来说着实太过狭小。但他没有施继昀那么厚的脸皮，粗壮的双腿并拢着，没刻意去挤似锦。　　车内很安静，似锦不在乎身边坐的是什么人，一直扭着头看向窗外。　　施继昀偶尔能从左侧的倒车镜里看到似锦模糊的侧脸轮廓。　　似锦对这场意外出行感到不满，但碍于在国内人生地不熟，身边又是两个身形高壮的刑警，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愤怒。　　好看的人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正如此刻的似锦。隐忍的，无奈的，还带着那么点悲凉。　　施继昀在快餐店问的问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真正的答案。　　似锦沉默了片刻只回答了一句没有。　　为什么？　　男人修长有力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身体健康，聪明又漂亮的男孩子，出现在孤儿院本就不在常理之中。　　施继昀想起监控中截取的那张似锦的照片，跟钟良星有五分相似。　　二十年前，国内经济正在上行期。普通民众大多已经脱贫，脑子活络些的抓住机遇成为富翁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钟良星就是其中一个。　　他抓住的机遇，名叫司黎，是钟良星打工的工厂厂长的女儿。　　所以似锦呢？当年不过两三岁的小孩儿，跟他有血缘羁绊的亲儿子，被他当成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丢弃在了孤儿院。　　施继昀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老好人？　　关于似锦的不符合常理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老院长说的，福利院缺衣少食，似锦却说他过得还算不错。　　比如五年之间没有一个领养人提出要收养似锦这个健康漂亮的男孩子。　　等等……　　漂亮？　　施继昀攥紧方向盘。　　漂亮是个褒义词，是夸赞。　　是老院长时隔二十年仍旧念念不忘，提起似锦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形容词：漂亮，太漂亮了。　　黄灯闪烁，施继昀轻轻踩下刹车，红灯亮起，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路口。　　是老院长说起似锦被收养的时候，语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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