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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休息的时候，江栖梧的病又开始发作了，毕竟平常也不怎么动手，今天消耗太大，他就又把药喝上了。　　闻悬黎进来的时候，陆一柒正端着药碗给他喂药，小芽儿无精打采的裹着金蚕丝织成的被子，蔫了吧唧的张口。　　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陆一柒一边喂他喝药一边笑着哄了他几句，“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要拼命，你呀，什么时候能把那性子改改？”　　江栖梧叹气，“没办法，在家横行霸道惯了，都是你们把我宠的。”　　陆一柒笑了一声，“好吧，那是爹爹的错。”　　“药苦不苦？”　　小朋友撒娇，“苦~”　　闻悬黎听到这句也没忍住笑了起来，“给你带了桂花蜜，等下喝完药吃两口。”　　陆一柒给他喂完药又捏了捏他的脸，“你晚上跟师兄睡，有什么不舒服的再叫我们，爹爹就在隔壁。”　　两个孩子一头。　　这病这么多年他们也都习惯了，偶尔严重点发作一下也不会闹得风声鹤唳。　　陆一柒退出去之后，屋里就还是他们师兄弟两个相处，闻悬黎已经清洗过了，身上还有点淡淡的水汽。　　夜晚的风凉，寒气染在他的衣衫和发梢，显得他整个人多了些清冷的味道。　　江栖梧抬眸看了他一会儿，小声叫他，“师兄。”　　闻悬黎扭过头来，“嗯？怎么了？”　　他朝闻悬黎招了招手，乖猫猫很快来他身边坐下，江栖梧就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轻浅地嗅着他身上的冷香。　　“身上不舒服吗？要不要给你开个疗愈阵法？”　　江栖梧摇摇头，“我要靠着你。”　　闻悬黎笑了笑，“好吧，那你靠着吧，一会儿困了就睡。”　　他已经筑基了，可以不吃饭也可以不睡觉，晚上就打坐守着江栖梧也挺好。　　音律这方面他确实不擅长，如今刚得了新笛子，就想多看书研究研究。　　论修炼上的耐性，他比贺曲和江栖梧加起来都要好，根本不对其他事情感兴趣，就只盯着自己的修为较劲。　　江栖梧靠在他肩头撒了会儿娇就迷迷糊糊犯困了，脑袋一歪就要倒下去，闻悬黎的手及时拖住他的脖颈，将人慢慢放平，自己重新坐好，又拿起书来看。　　小芽儿身体不适，晚上多半是要醒几遍的，搞不好可能还会风寒烧起来。　　闻悬黎显然很有经验了，隔一会儿就凑上去摸摸他的脸，瞧他睡得不安稳时，就会伸手轻轻拍一拍。　　夜半他醒了两次，喂了几口水后，怎么睡都睡不着了。　　江栖梧扯扯他的袖子，“你给我唱个歌吧……”　　闻悬黎小声，“我唱的没有小爹爹好听，你想听什么啊？”　　江栖梧脸色有些苍白，又带上了病气，伸出的小手纤细脆弱，像一截易折的草木。　　“随便吧，就小爹唱过的那些，你会吗？”　　闻悬黎会几首，毕竟他也经常哄小芽儿睡觉，想了想挑了其中一首曲子，温声开了口，“藤萝垂夜露~月泊西檐角~风絮叩窗慢~轻把翠影摇……”　　“卧听星穗低垂处~嫩芽破土轻轻摇~”　　少年人音色单纯清冽，虽不如陆一柒那般温柔，可也有种说不上的味道。　　江栖梧静静听着，手指轻轻勾了勾闻悬黎的发丝。　　这么晚了，还能答应他这种无理要求，师兄怎么就这么好呢？　　他心思重，夜晚经常失眠，闻悬黎也知道这毛病，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把那首乡谣的后半段又接了上来。　　“莫问晨光几时到~　　且枕木香沉梦沼　　千山皆入芝兰娇　　万木同吟眠时谣~”　　……　　江栖梧默默翻了个身，小声嘟囔，“我才不娇。”　　闻悬黎低低笑了两声，“好，不娇，我们小芽儿最厉害了。”　　“你怎么老哄我？”　　-“啊？这就算是哄你了吗？”　　“啊？你没有在哄我吗？你再说一遍？”　　-“是是是，哄你哄你。”　　“我也是。”　　他把江栖梧宠的实在是没底线，小芽儿抬眸看了他一会儿，眼眶又开始发酸，“师兄，你说我还能好吗？”　　闻悬黎摸了摸他的脸，“肯定会的，爹从来没放弃过你，你自己也得争气。”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等去圣手那边看过之后，咱们再说以后的事。”　　江栖梧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是有点抵触，“师兄，我不想去，反正也是差不多的说辞，我不想再失望一次了。”　　闻悬黎弯下腰来，凑到他身侧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小芽儿，别放弃。”　　“你不想治了，我和爹爹还舍不得呢，修士的寿数百年千年，你同我才十年光景，就真的甘心吗？”　　“想想我们，还不到那一步呢。”　　江栖梧不说话了，红着眼睛把自己缩了缩，好半天又没忍住啜泣了几声。　　在外面他是挺凶的，下手也狠毒，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自己和身边人的家伙，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没想象的那么坚强。　　凭什么他要拖着一副破烂身子，凭什么他没能有个好天赋，凭什么他的修炼就处处受阻，被天道不容。　　他不服。　　闻悬黎自然也心疼他，“小芽儿，怎么能让你开心点？”　　江栖梧摇摇头，“不知道，师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心。”　　“爹爹们对我那么好，你和贺曲师兄也一直让着我，我随心所欲，性子也被养的乖张，可没有你们，我什么也不是，甚至可能活不下来。”　　“师兄，我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这一世的他没有记忆，他大多时候是凭感觉守护自己的主角，江栖梧自己也是迷茫的，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作用。　　之前那一世他身体好，并且有剧情在手，自身力量也不差，当然可以和假天道斗，但这一世太难了，即便有齐都和陆一柒，他也很是惆怅。　　闻悬黎知道他这个毛病，人身体不好的时候，心态总是会出现些问题的。　　他跟着躺下来，将江栖梧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小芽儿，其实师兄也迷茫，我想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修行，我感觉自己人生好像都是被别人安排好的一样。”　　“都说修仙长生，可凡人须臾百年，红尘万千，嗔贪痴怨，我觉得也一样精彩。”　　“偶尔也想当个平凡人，可这个世界太混乱，我又怕自己不努力，就没法保护身边的人。”　　“看你难受，我就更得走的长远一些，我得找东西帮你治病，也得想办法给你续命，师兄没有家人，你和爹爹陪我的时间最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你们。”　　江栖梧心里也难过，窝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我也是。”　　“可每次看你们那么辛苦，我又觉得自己实在没用……”　　闻悬黎就摸摸他的头，“不辛苦，比起失去你，我们做的一切都值得。”　　“离天明还早呢，你再睡一觉吧，师兄陪着你。”　　他说完又唱起了那个歌谣，江栖梧就在这一声一声中又睡了过去。　　齐都和陆一柒当然也听到了两个孩子的谈话，但他俩有些东西不能明说，多半时候也是叹气，看着他们着急。　　在听松山脉休整了几天之后，把江栖梧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这才又出发去青云宗。　　白芷那边传讯说是千妙圣手和青木真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待两位尊上前来。　　看病这个事可大可小，但既然约上了，就走一趟去瞧瞧，反正青云宗几个孩子也没去过，这趟刚好看看风景。　　千妙圣手是个素白衣衫的道姑打扮，面容虽然没有那么夺目明艳，但也清丽淡雅，气质出尘。　　她外表看上去很是文静，与传闻中的暴力医修不太一样，几个孩子见过好之后，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将江栖梧提到了前面，这就要开始给他看病。　　倒是个急性子。　　齐都和陆一柒一笑，也没阻止。　　她们所在的落云峰风景极好，也很安静，因为提前和宗门内部打过招呼，今日来这边的弟子都特别少，怕扰了两位尊上清静。　　千妙圣手旁边一直侯着的青衣男子应该就是青木真人了，他生的温润秀气，给她师尊沏茶递东西，一点也没不耐烦。　　白芷给齐都和陆一柒上过茶之后，也安静的等在一边，千妙看完之后也没说话，招招手让她的爱徒过来把脉。　　江栖梧心下叹气，其实也不是很抱希望，就是坐在那等着宣判。　　青木坐过来，也不着急把脉，笑眯眯的问他，“怎么叹气啊？不是还没人说话吗？”　　江栖梧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叹气了？”　　青衣大哥哥给他倒了杯茶，“你没出声，可你有点心思都写脸上了，这里几个大人，全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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