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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塔洛斯的危机悬于眼前,让阿伽庇的梦境都不得安宁。 无论如何尝试都没有完美的结局,阿伽庇简直像是在用这些设想说服自己:他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最多的一种结局,是姜凛在自愿的情况下被阿伽庇亲手杀死。 这样有些事就能够理解了——前些时间塔尔塔洛斯的力量不稳,连带着阿伽庇也出现异状。那时候阿伽庇反复强调自己很危险,甚至在混乱之中有对姜凛出手,原来根源是出自这里。 被塔尔塔洛斯的混乱裹挟的时候,他想要杀死他,因为对于阿伽庇来说,这重复到麻木的死亡是一种解脱的方式。 姜凛想要离开了,他已经明确了阿伽庇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没必要再把自己困在这里。 主要是,阿伽庇轻松一梦,他作为参演人员可是要真情实感地去哄人的啊! 项链的力量破开了梦境的黑暗,姜凛意识归位,“唰”地一下坐直身子。 眼前的阿伽庇莞尔着,“确实是很有意思的梦,对吧?” 等等。 姜凛眼前一昏,短暂的黑暗过后又恢复视线。玻璃窗上的光点太过夺目,抓去了他的注意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上怎么还有那样明亮的光? 太阳穴无端作痛,姜凛揉了揉额头,恍惚之间竟觉得看不清阿伽庇的脸。 是这样吗? 这一切一如往常吗? 忍着撕裂头颅般的疼痛,姜凛飞快地与阿伽庇拉开距离,“你到底是谁?” 他歪歪头,“我当然是阿伽庇。” 姜凛:“不,你不是。” 他握住扇柄,随时可以动手,“你是镜中的那家伙。” “阿伽庇”没有展露被拆穿的恼羞成怒,而是神色淡淡地摇摇头,“不,我就是阿伽庇。” 还在嘴硬——虽然不知敌人的深浅,但姜凛准备不跟他废话直接动手,打完就跑。 “‘阿伽庇’这个存在的定义已经被扭曲了许多次,你如何笃定我不是阿伽庇呢?” 周身一凉,是“阿伽庇”不知怎么闪现到了他身边,轻飘飘地搭住了他握扇的那只手,与阿伽庇本尊无异的冰凉感通过这短暂的接触传递给姜凛。 其实并不像——虽然神情可以模仿,但他的语气与阿伽庇千差万别,现在想来,自己先前一直没认出,恐怕是受到了某种暗示的影响。 “我是诞生于他的梦中的他的灵魂的残片,虽然并不拥有他的记忆,但是我无异与他是同一存在。” 冰冷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肉,自腕处向上。姜凛本可以轻易逃走,但这个“阿伽庇”靠近他的时候,就好像他是一只被猎食者用利爪摁住的猎物。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但应当不是为了杀死他,而是别有用意,那也未尝不可以周旋片刻。 “我是从每一次崩溃的泪水中诞生的灵魂,我与他不同,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 “阿伽庇”将姜凛的手抓放到自己的胸膛上,“就连这颗心脏都是为你而跳动的——只要你承认,我就会是真正的阿伽庇。” 姜凛冷笑,“哈,只有最后这句是真话吧。” 趁着这个空档,姜凛一脚踹过去,借力拉开距离。 “哐!” 竟然撞上了一面突然出现的镜子,姜凛暗骂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转头,“阿伽庇”已经颇为从容地追了上来。 “我不会对你说谎,只是陈述我所知晓的事实。你拥有审判的权力。” “阿伽庇”倒也没有紧逼,只是与他保持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姜凛掀起的蓄势待发的风扬动他的长发,但他的神色就如漫步海风中那样轻松。 “你其实知道的,他随时可能认知不清现实与梦境,随时可能杀死你,而在那之后,他会迎来自我的崩溃。” 他悲天悯人似的摇摇头,“只有否定他的存在,让我替代他,才不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姜凛:“你跟着夏萨德鲁纳,是为了探寻阿伽庇的痕迹吧。” “阿伽庇”毫不避讳地点头,“没错。刚刚诞生的我还不能算作完全的‘阿伽庇’,我必须学习他的行为。其实哪怕到现在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是成功的学习者,无奈之下才使用了暗示和幻境的办法。” “确实有够拙劣的。” 对方苦笑道:“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评价。” “我指的可不是言行——”姜凛仍然保持警惕,“虽然他在这种事情上的想法也挺王八蛋的,但这是他仅有的东西了,他绝不会就这样放手。” “所以说,想要把这都夺去的你,”姜凛握紧扇柄,注入神力引动自己刚才在仓促逃躲间布下的阵法,光束拔地而起,将他们隔绝开。姜凛难得压下眉眼,沉声道,“可真是混蛋啊。” 这是个幻境。 按对方的尿性,恐怕是在进门时就对自己施加了暗示,让自己忽略了他和真正的阿伽庇之间那点差异,又趁着自己沉浸梦中的时间布置了这个幻境——否则他们折腾这么大的动静,夏萨德鲁纳早该出来问情况了。 一切都如镜般破碎,姜凛落地时,他确定自己脚踏的是阿伽庇的教堂的地面。 刚才造成的些许破坏都是幻境中的事了,特洛诺斯的大教堂完好无损,平静如常。 “这是你的审判?”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怒气,只是笑了两声,“我明白了。” “阿伽庇”手中出现一张姜凛极为熟悉的弓,那是阿伽庇曾经使用的可以射出光箭的弓,他们甚至以此对付过斯库拉和阿斯忒利俄斯。但是在现世,阿伽庇从未使用过这张弓,他很少动用属于曦光之神的力量,姜凛猜测是因为他本身的力量与塔尔塔洛斯相冲,在塔尔塔洛斯的属性占上风的情况下,他不便太多地使用这种力量。 但是这个“阿伽庇”为什么可以? “我说了,我同样也是‘阿伽庇’。”他拉弓搭箭,对准教堂大门,轻轻松手,“只不过是被遗弃的痛苦的那部分。” 教堂大门被打开,“阿伽庇”的光矢飞掠过,击伤了来人。 姜凛惊呼,“阿伽庇!” 无疑是真正的阿伽庇——他的脸色不怎么好,显出多忧多愁的郁色,方才瞄准他的光矢在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缭绕他周身的黑烟很快将躯体上的伤痕修补。 “姜凛。”阿伽庇莞尔道,“站在远一些的地方好吗?我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 对面的“阿伽庇”跟着冷笑一声,“很好,我也不愿意把别人牵扯进来。” 姜凛默默跑远了些。 如果真如“阿伽庇”所说的话,这还真是阿伽庇自己的事情,就算是他也不便插手,他只要做到不拖后腿就好了。 “喂,什么情况啊?” 一只蝙蝠扑通着飞了过来,面对两个阿伽庇这种动静,夏萨德鲁纳甚至没变出人形,只小小一只潜伏在姜凛身边。 “说来话长……老实说就连我现在都还没能弄清情况。总之你就知道这俩人得打一架就行了。” 夏萨德鲁纳:“告辞!” 跑远点好,姜凛都不敢想这俩人能折腾出什么动静来,免得被波及。 “放弃吧,你没有胜算的。”阿伽庇并未真正动手,只是黑色的荆棘铺满了教堂的地面,随时可以随他心意而动。 “当然,你是塔尔塔洛斯的化身,我得到的只是被抛弃了的晨曦之神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神力。” 他掌中光芒凝聚,又一支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这是来自你自己的一箭,来自被你抛弃的所有过去——已经成为了塔尔塔洛斯的怪物,你本来就不该如此轻易地得到幸福。” “你能接下它吗?” 谶语 阿伽庇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身躯是完全由塔尔塔洛斯的力量构成,只是暂时的依凭之躯而已,未必寄存了多么强大的力量——最重要的是,既然是与塔尔塔洛斯紧密相连的存在,就一定与阿伽庇本身的力量相对立。 那些箭矢使他的身躯变得千疮百孔,至此阿伽庇仍然未真正出手,只是不断用黑烟修复残破的身躯。 “我明白了。”阿伽庇拔去贯穿他左肩的箭矢,“你的存在是我的情绪依托塔尔塔洛斯的力量而形成。哪怕你似乎得到了我从前的力量,其实我们的内核都只是塔尔塔洛斯的分灵。” “或许如此,不过我不在乎。” “阿伽庇”伸出手,“把你的身份交还给我吧,你本来就不该背负这些存活下去,无论是幸福的或者不幸的,你都不该拥有,因为你——只是塔尔塔洛斯的怪物而已。” 阿伽庇叹了口气,“或许对于一诞生就有清晰意识和目的的你而言,我确实是在塔尔塔洛斯中浑浑噩噩的被操纵者。” 他扔下的箭矢在地面上化为荧光消散,而阿伽庇握住了胸前木制的十字架,漆黑的荆棘从地面探起,如无数夺命的枪尖直指对面的“阿伽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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