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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坐下没多久,院长就拉着椅子到了离他半米远的地方,身上还带着一股很浓的药水味。 他扫了眼院长受伤的地方,语气平淡地说:“生辰快乐。” 时言迟对她没什么太多的情绪,没有怨没有爱,有也只是故人重逢的些许波澜。 不在意了,他想,对于当年院长首肯让他只身去涂家的事情,他早就不在意了。或许还要感谢。 院长笑了起来,苹果肌上的淤青被顶起:“多谢啊,你的礼物我也收到了,我很中意的。 “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去看你,现在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没机会?涂家不是给了你们很多钱吗?” 她顿了顿,显然没意料到时言迟会这么问。 “我没别的意思。”时言迟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浅抿了下唇,移开视线,“切蛋糕吧,大家都还在等着。” 蛋糕是阿辉买的,院长过五十年龄段的生日,就垒了五层,尺寸大小足够院里的小朋友和大朋友都尝尝味道,时言迟也得了一份。 白色的奶油上盖了一层暗红色的果酱,单独切一小块下来,卖相就显得不那么好。 时言迟盯着蛋糕发了几秒的呆,涌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幸福记忆。 他像小朋友那样把果酱跟奶油搅合在一起,舀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中。 是覆盆子酱,不是石榴。 他从美好的幻梦中醒来,意识到这不是十八岁成人礼的那个蛋糕,便没再继续吃剩下的。 - 时言迟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彻底解决需要这么长的时间,等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虽然按照涂林现在的状态不一定能爬起来对他发脾气,但他还是匆忙上车提高了车速。 等红灯的间隙,时言迟沉寂了好几日的私人手机忽然传来的消息提示音。 他不小心误触摁响了车笛,沉默了几秒才把手机拿出来。 不是涂林,是阿辉。 【迟哥,有件事忘记跟你讲了】 【珍姨说,她算出来了,那个东西不在外面】 这话说得含糊不清,不过时言迟清楚,阿辉大概率只知道这些。 看来明天得抽空再去找一趟珍姨。 将近一个多钟的路程被硬生生缩短到了四十分钟,他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快步推门进屋——屋内漆黑一片,跟离开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往外吐出一口浊气,时言迟点亮灯,解下外套和领带朝饲养箱走去。 “涂林,我……” 时言迟瞳孔一颤,饲养箱里什么空空如也。 箱里的造景没那么复杂,一眼就看得差不多,他还是不死心地反反复复找了几遍,可无论多少次,都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蛇影。 他立刻拔腿往卧室去:“涂林!你在哪里?” 没有,这里也没有。 到处都没有。 床上空空荡荡,洗手间死一般寂静,甚至连它经常去的公共卫浴都不见身影。 “阿林……”再也见不到涂林的可能让时言迟心跳如擂,头晕目眩,他扶着盥洗盆干呕了几下。 喘了几口气后,时言迟忽然想起楼最末端的“涂林”的房间,那里也还有一间浴室。 他扫了眼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快步朝最后一间浴室跑去。 打开这间许久没人拜访过的房间的门,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尘土气扑到他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就是在这里。 竟然真的在这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时言迟没办法果决地走过去。 隐隐的,他的心中产生了某种无法明说的猜想,像是一种预感,又类似于恐慌,使他心悸,又令他产生携带着疯狂的期待。 原地站了几分钟后,他踩着水渍慢慢地走向浴室。 屋内没点灯,但今晚的月光很亮,顺着被打开的门缝一束一束地往外倾泻,帮他照亮了原本昏黑的夜晚。 门彻底打开,浴缸中的人也闻声站起,走出来。 时言迟看过去,那人就笑着对他说:“阿迟,好久不见。” 在涂林话音落下的瞬间,时言迟蓄积在心里的泪,滚滚跌落。 【作者有话说】 实线对话框:“为什么没机会?” 虚线对话框:“为什么不来看我?” - 还有一点碎碎念:我发现我有一个小毛病——我经常会出现把字词看颠倒的情况,比如把覆盆子看成盆覆子、把光风霁月看成风光霁月、把商超看成超商,并且会持续性念错很多年,哪怕现在纠正了,下一次也还是会出现念错的情况。我的脑袋可能没有开通自动修正功能,或者是功能出现bug了,希望地球程序员能帮我修复一下。 - 下一章在周二,即414早晨10:00更新! “我也被你施舍着爱吗?” “你爱涂林吗?” “涂林爱你吗?” 和涂林结婚以后,时言迟被问过不下百遍这样的问题,次数逐年递减。 爱。 十五六岁的时候,时言迟觉得这个字难以启齿,且绝不轻易承认,他通常采用其它词汇来描述这样的情感,譬如妒忌、不甘心和过度关注。 2013年,他们在山顶老宅的院子里初遇。 虽然那支半融的雪条是一个不太完美的开端,却足以让时言迟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也没什么,被涂林吸引注意力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毕竟他有一副雌雄莫辨的美丽皮囊、优渥的家世和在爱中养成的大方的性格,对谁都很友好,身边总是跟随着不计其数的人。 时言迟不过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其中之一。 吃完那支雪条,他们碰面的次数逐渐变多。起初时言迟只是在偶遇的时候沉默地观察,当观察成为一种习惯之后,他就开始制造偶然,使他们每一次的碰面都成为必然。 他背下了涂林的课程安排表,打听他校内外经常去的地方,记住他早上几时起,午睡要多久,晚上几时入睡,然后将所有要素综合计算出一份概率统计表。 表格中涂林出现在某地的概率至多百分之八十,但他们见面的可能是百分百。 百分百。 涂林被蒙在鼓里,好像这真的是某种命运的安排,而不是有人的处心积虑,所以那段时间他见着时言迟就总会说一句话。 是什么来着? 哦,是—— “阿迟啊,我们真是好有缘分”。 “是吗?” 时言迟在心中嗤笑着缘分二字。 往后时言迟回忆起这段时间,仍旧秉持着此时他对涂林的感情还算是纯粹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任何情感的转变都需要一个明确并重大的契机。 这个契机发生在他们十八岁的成人礼。 时言迟的生日定在他被捡到的那天,但实际上在福利院的时候并未有人单独为他庆过生,他们过的都是集体生日,来到涂家之后,这个日子才稍显特殊。不过在他自己的要求之下,仍未大办过,只是能得到一些礼物。 涂家少爷的成人礼排场必然小不了,阿爷阿嫲不愿意轻怠他,就在两人生日之间折中选了一个好日子。 穿上定制的手工高级西装,戴上火彩灼目的钻石袖扣,再做一个照顾到了每根发丝的发型,按照许俊文的私底下的说法——倒还真有几分少爷模样。 成人礼当夜来了很多人,绝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衣着郑重、气度不凡,很符合他曾经的在电视中看到过的与想象中的上流社会人士。 时言迟对着镜子整理了十多遍领带,每次都能找到不得体的细节。 距离宴会开场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他终于放弃折磨那一小条布料,从角落悄声往宴会厅走。 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他在柱子后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是叫什么时言迟,那个就是涂老爷资助的学生?” “你真的觉得是资助?” 那人耸耸肩:“谁知道他们老两口在想些什么呢?” “听说是儿子儿媳出意外没多久后带回来的。” “看来命很好咯。” “命好还能是孤儿吗?” “算了,讲到底也不关我们的事,让人听见了不好,那也还是个小孩。” 讨论结束,厅内的灯光唰地暗下来,涂林衣冠楚楚地走上台准备讲话,时言迟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时言迟对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姓名、模样、性格全是一片空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乘坐电梯的那几十秒走神中,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想念父母的冲动。 他想,如果他也有爸爸妈妈,那十八岁生辰的时候,是不是阿爸会手把手地教他打领带,阿妈一边感慨他长大了一边给他一个拥抱,她的身上应该会有很好闻的味道。然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做蛋糕,可能不好看,可能味道也一般,但一定能吃得很饱很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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