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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对苍寂的坦白

看顾完墨辰的病情，苏皖才揣着一颗沉重又复杂的心，踏着深及脚踝的雪，回到了属于她和苍寂的洞穴。

厚重的兽皮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呼啸的风雪声，洞内却是一片反常的黑暗与死寂。没有燃起的温暖篝火，也没有熟悉的、等待她的身影。苏皖心里咯噔一下，借着洞口雪地映进的微弱天光，她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沉默地坐在石床边的阴影里，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山岩。

“听阿鲁说，”苍寂的声音响起，是一种努力压抑却仍旧翻涌着骇人平静的调子，每个字都像冰凌，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是你让人把那只不知好歹的豹子抬进部落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苏皖深吸一口带着洞内寒意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稳，尽可能用平直的语调解释：“他生病了，伤很重，高烧。我看过了。苍寂，你知道的，这样的风雪天，把他丢在外面，撑不了几晚。”

“撑不了，”苍寂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形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他的声音比洞外的风雪更冷，“自然会回去。回到他该待的地方，或者……直接消失在风雪里。这不正是他胆敢觊觎我的东西，该付的代价么？”

苏皖的心因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冷酷而刺痛。“苍寂，你无需这样阴阳怪气、步步紧逼。”她迎上他即使在黑暗中似乎也灼亮逼人的视线，语气也硬了起来，“你若觉得我做错了，大可开诚布公地把你的不满、你的愤怒，都说给我听。我知道，你对此必然生气。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是医者，在我眼前，只有需要救治的伤患。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是我的底线。”

“底线？”苍寂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向前逼近一步，他身上那种混合着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痛楚的气息几乎将苏皖笼罩。“苏皖，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今晚你执意把他带进来，光是因为你是‘医者’吗？你对那只总在你眼前摇尾巴的豹子，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情和心软？！”

他猛地挥手，带起的风让苏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当初把你从河边带回部落，我就该把你彻底藏起来！藏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不至于让这些不知死活的雄性一个一个地惦记上！之前是赤曜，今天是墨辰，以后呢？还有几个？十个？一百个？我是不是都要‘大度’地接受他们住进我的领地，躺在我的伴侣亲手铺的兽皮上？！”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低吼，长久以来压抑的嫉妒、不安、对可能失去她的恐惧，在此刻被墨辰的出现彻底引爆，冲垮了理智。

“苍寂……你……”苏皖被他眼中赤裸的疯狂与独占欲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难过。她理解他的痛苦源于不安，可她无法接受这以爱为名的绳索，正试图将她紧紧捆缚，连她秉持的本心都要扼杀。

对峙在冰冷的黑暗中凝固，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呜咽。

苏皖此时也有些上头，她脆弱的肩膀在夜色下因为怒气和委屈而微微起伏：“好……好，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们今晚就坦诚相对。还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今天不妨说了……”她知道那件事不说出来，到底会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让她终日难安。苏皖闭上眼睛，一鼓作气说了出来，“墨辰他这么缠着我，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我们在黑豹部落，寻找‘清瘴草’的时候，我和他曾经因为暴雨落石，被困在一个山洞里过。那时……我不小心误食了一种叫‘红珠莎’的果实，那果实有很强烈的催情效果。剩下的事，不用我说你也能想到……”

“！！！”

即使背对着他，苏皖也清晰地感觉到，苍寂的整个身体，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剧烈一震！他倏然转身，那双绿眸在瞬间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暴怒、以及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他死死地盯着苏皖，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脸色在火光下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因为这件事一直在愧疚，对不起赤曜和你，也对不起墨辰。你是首领，要打要杀……随你。”苏皖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苏皖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苍寂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孤狼，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暴怒，渐渐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心碎、失望、荒谬和冰冷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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