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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不招人烦。”　　“您怎么和我外公似的，夸人都这么含蓄。”陆一禾学着自己外公的语气，“‘你这孩子不讨人嫌，就是太能折腾’。”　　“做菜的手艺是和外公学的？”沈老先生被他逗得嘴角一翘。　　“以前他工作很忙，有空的时候才会露一手。”陆一禾想起外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手艺不错，但是不教我，让我自己悟。现在退休了，都是我烧给他吃。”　　“我带徒弟也是这样，”沈老先生端着茶缸子，点了点头，“这些东西一靠悟性，二靠自己坚持琢磨。悟性不够的、耐性不够的，待两天就走了。”　　“沈伯伯带过很多徒弟？”　　“年轻时带过几个，都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遗憾，“这活太苦了，年轻人不愿意干。又脏又累，还挣不到钱。”　　陆一禾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就不带徒弟了。”沈老先生放下茶缸子，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带出来的人也留不住，不如不带。”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　　“那条鱼，”沈老先生忽然开口，看着陆一禾今早带过来的一条鳜鱼。鱼还活着，暂时养在廊下的水盆里，不时扑腾出点水花溅在青石板上，“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试试鳜鱼丝，用园里的酱瓜炒。”　　　　沈师傅给了陆一禾一罐园里最好的酱瓜，玻璃罐一开，清透的酱香就飘了出来。　　他垂着眼，修长手指利落地将嫩白的鳜鱼肉片成了均匀细丝。鱼肉嫩得几乎一碰就颤，只加少许料酒、白胡椒轻轻抓匀，勾上一层薄浆锁住水分。　　酱瓜被切成细丝，脆生生的，看着就清爽。　　热锅滑油，鱼丝下锅便迅速变色，陆一禾手腕轻翻，几下落铲就滑炒至断生盛出，半点不拖泥带水。底油爆香姜丝、酱瓜入锅翻炒，独有的鲜脆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鱼丝回锅，大火快翻两下，简单调味，淋薄芡翻炒均匀，一盘菜便成了。　　白润鱼丝衬着翠绿酱瓜丝，一口鲜脆江南春。　　沈老先生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吃完饭，陆一禾帮着收拾了碗筷，准备先回去了。　　“明天早上别来了。”沈老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一禾转过身。沈老先生坐在石凳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银发，把他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中午再来。”沈老先生说，“来园子里吃午饭。”　　陆一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您要请我吃饭呀？”　　“哼，这几天总不能让你白干活。”沈老先生说完就转身进了后院，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陆一禾偷偷笑了。　　真是个傲娇的老头，还有点可爱。　　走出院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z：今天有什么进展？】　　一个星期了，靳则隔三差五就会来问候一下。似乎是在不动声色地掌握着陆一禾在酱园的每一个细节。　　【一禾：靳先生怎么这么关注我？我可是会误会的～】　　陆一禾面无表情地打下这行字，点击了发送。　　初次面谈　　第二天中午，陆一禾准时到酱园赴约。桌子上摆了一大桌菜。　　“来了，搞了几个菜随便吃点。”沈老先生坐在主位，让陆一禾在他身侧坐下，语气还是硬的，但手已经拿起了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这么客气啊沈伯伯，好丰盛。”陆一禾坐下来，沈师傅立刻招呼着他动筷。他没有客气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陆一禾点了点头，“肥而不腻，甜度正好。和我外公做的有得一拼！”　　沈老先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端起碗开始吃饭。　　饭后，陆一禾帮忙收拾了碗筷，陪沈老先生在园子里坐着。他还是拿着那个搪瓷缸子，看着面前的陶缸不知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忽然开口。　　“小陆。”　　陆一禾应了一声。　　“你这么闲，天天来酱园晃悠，正经工作不干？”　　“我在正经工作呢。”陆一禾笑道，“这叫采风。”　　“采风。”沈老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们年轻人新词倒是多。”　　又过了一会，他站起身，说道：“跟我来。”　　走进里屋，沈老先生拿了一本旧相册，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沈老先生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一个年轻人站在酱缸前，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沈老先生说，“三十岁的时候。”　　陆一禾看着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那时候刚接手酱园，”他声音很轻，“干劲足。觉得能把园子做出名堂。”　　他翻了一页，指着照片里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低马尾的女人说：“这是我爱人。”　　没有多提自己和爱人，沈老先生继续往后翻。大多是酱园的照片，酱缸、竹斗笠、晒场上的黄豆、正在干活的工人们。他们没有说话，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面空白。　　“这个园子，拍了这么多年。”沈老先生合上相册，“就这些了。”　　“沈伯伯，”沉默了几秒，陆一禾开口，“如果，我说想帮您把相册后面的空白填上，您愿意吗？”　　沈老先生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相册的封面上慢慢摩挲着。　　“你让我想想。”许久后，沈老先生说。　　　　那天之后，陆一禾继续照常去酱园。他们没再提起相册的事。　　几天后，陆一禾突然有事得离开苏城，回一趟申市。因为沉寂了半个多月的启辰资本有动静了。一位自称是项目负责人的周经理打来了电话，约陆一禾面谈。　　离开苏城前，陆一禾专门去跟沈老先生打了声招呼。　　“您刚说我不干正经事，工作就找上门来了。我走的这几天，可别想我啊。”　　沈老先生还是回以一声冷哼：“快点走吧，让我清静几天。”　　和启辰资本项目负责人的面谈，陆一禾约在prior咖啡。一推开店门，就响起了云衫咋咋呼呼的声音。　　“一禾哥你终于回来了！这都大半个月没见了，好想你！”　　“是想我，还是想我做的好吃的了？”陆一禾递给她一个袋子：“尝尝，苏城的特产。”　　“哇！谢谢一禾哥！”云衫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各种糕团，“又幸福了。”　　“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凑合吧。勉强达到我黑心老哥给我定的业绩目标。”　　“业绩？”陆一禾抬眼看了下云衫。　　“是啊，毕竟抛开亲戚关系，他是我的投资人。也不是白给我砸钱的，需要看到回报率嘛。”云衫一边做咖啡一边说道，“噔噔！乌冬特调！”　　云衫把画着奶牛猫大头的咖啡递给陆一禾。看着上面依然歪歪扭扭的图案，陆一禾想到了靳则，想到了苏城那场谈话。那天之后，靳则没回消息。　　又点了杯拿铁，他端着自己的那杯乌冬特调找了个角落坐下。离约见的时间还有一会，他独自坐在位置想事情。　　云衫端着做好的拿铁走过来，好奇地问他：“一禾哥，你在等人啊？”　　“嗯，有事要谈。”　　“哦哦。”她好奇地张望了两眼，又溜回了吧台。　　三点整，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准时出现在门口。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与陆一禾对上后，径直走了过来。　　“陆先生您好，我是周景和。”　　陆一禾站起身与他握手：“周经理您好。”　　“陆先生比视频看起来更有魅力。”周景和微笑着，目光在陆一禾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打量，“不常出镜有些可惜啊。”　　陆一禾回以礼貌一笑，没有正面回应。　　“周经理，在聊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贵司是通过什么渠道关注到我的？”　　周景和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陆先生的工作室在美食垂类的影响力有目共睹。我们关注新消费赛道，自然也会关注赛道相关领域里的优秀创作者。”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但也没什么有用信息。　　“周经理今天想聊哪些方面？”　　“启辰资本对品牌孵化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周景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陆一禾面前，“从流量扶持、商业变现到品牌升级，我们有全链条的资源。陆先生如果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提供的不只是资金。”　　陆一禾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美食垂类内容创作者品牌孵化合作框架》。　　他没有翻开。　　“周经理，”他抬起头，“在聊框架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启辰资本对‘合作’的定义是什么？投资，收购，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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