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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落地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陆一禾才发现和靳则的视频通话时长显示01:14:37。也就是说，他接起小圆的电话后，视频通话才刚刚中断。　　他又打了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醒了？”靳则的背景换到了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办公。他看了镜头一眼，语气很自然。　　“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没挂电话。”陆一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靳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才重新看向镜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细微的弧度，“你的呼吸声很适合当白噪音，感觉工作效率都变高了。”　　陆一禾眨了一下眼。　　“好吧，那白噪音再陪你工作一会。”他把手机放在床上，镜头对着天花板，站起身从旅行包里翻出一套宽松的睡衣。　　靳则在那头听到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远远的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关掉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电动牙刷的低频震动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嗡嗡的。　　陆一禾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拿起手机，看到镜头里靳则还在对着电脑工作，姿势几乎没动过。　　“你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加班吗？”陆一禾把手机重新支起来，趴在床上对着屏幕问道。　　靳则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顿住了。　　陆一禾趴着的姿势舒展又随意，宾馆房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那件宽松睡衣的领口照出一片柔软的阴影，露出他脖颈到锁骨的修长线条。胸口的皮肤带着刚沐浴后的淡粉色，若隐若现，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趴着玩手机对腰不好。”他没有刻意避开目光，手指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示意陆一禾，“还有，领口……”　　陆一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跟你的肌肉没法比，但我也是会健身的好吧？薄肌。”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在意的坦然。　　“嗯，”靳则有些玩味地挑了下眉，“看到了。”　　他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打。陆一禾趴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那个人处理工作的姿态，手指翻飞，眼神专注，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思索片刻。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靳则头也没抬。　　陆一禾被抓包了也不慌，慢悠悠地说：“学习一下成功人士的工作状态。”他从趴着的姿势起身，拿过一本资料，靠在床头，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我觉得你敲键盘的声音也很适合当白噪音。现在轮到你陪我工作了。”　　他把资料翻开，是在飞机上没看完的柘茫盐田的文献。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靳则打字和偶尔鼠标点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伴随他自己的沙沙翻书声。这样的环境音让他不知不觉专注下来，一本资料很快被他看完了。　　合上最后一页，把资料放在床头柜上，陆一禾活动了一下脖子，盯着天花板缓了缓神。资料里那些关于盐田的文字在他脑子里慢慢沉淀下来，千年卤脉、桃花盐的成因、古法制盐工序，大部分他已经在盐田边亲眼见过了，但读到白纸黑字的记载时，还是会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踏实感。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拍摄的事情。这次感觉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毫不费力。”陆一禾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下巴抵在被沿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等回答的人。　　“在关键节点选到了合适的编导，又正好有了合适的拍摄选题。连夜赶过来，合伙人又为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向导。”　　“是我运气不错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一切好像顺利得不可思议。”　　屏幕那头，靳则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去。　　“怎么说？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合伙人给我推荐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垂直领域的资深大佬，另一个是一位很有个性的先锋独立导演。”陆一禾看着靳则，“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我会怎么选不重要。但我猜你会选后者。”靳则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那些你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的事，也许不是运气，是你的判断刚好撞上了别人的准备。”　　“别人的准备。”陆一禾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也许你的编导、向导、拍摄对象，都为了这个机会准备了很久，你是那个对的人，把他们链接在一起，他们在等你的出现。”靳则看着他，“就像酱园的沈老先生。”　　“感觉你在哄我。”陆一禾眯起眼睛，“冒出来一些一点也不像你风格的话。”　　靳则耸耸肩，“那你被哄到了吗？”　　陆一禾翻了个身，平躺着，“不管怎么样，我会对每一位合作伙伴和每一场拍摄负责，过程不留遗憾，结果就听天命吧。”　　“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好好照顾我儿子，不许欺负它。”　　靳则轻笑一声：“是你儿子欺负我吧？晚安，做个好梦。”　　拍摄遇阻　　和靳则互道了晚安，陆一禾打开闻研发来的分镜脚本。内容写得很细，每一个景别、镜头时长、情绪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关键画面旁边还写了备注。闻砚是那种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从第一次见面，陆一禾就觉得她的气场和自己很合，他与人相处向来相信第一感觉。　　仔细看完分镜，闻导很多想法和他不谋而合，闭上眼睛，明天要拍的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凌晨12点多，小圆发来了位置共享，地图上的小图标正沿着山路缓慢移动，已经离柘茫不远了。后面跟着一条语音，他点开，小圆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亢奋。“一禾哥我们快到了！启辰安排的司机大哥太猛了，山路开得飞起啊！”陆一禾笑了一下，下楼去接他们。　　经过一晚的休整，一大早，所有人挤在陆一禾的房间里集合。闻砚、小韩加上陆一禾工作室的五个人，把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笔记本摆在床的中央，屏幕上是周景和，依旧是西装三件套，端正地坐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这场气氛不轻松的线上会镀上一层不太相称的暖色。　　“陆老师，几位专家看了分镜脚本，有几个想法想和您对齐一下。”周景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还是一贯的平稳，“觉得目前的叙事节奏可以再紧凑一些。情感铺垫的部分偏长，平台的算法对前三十秒的留存率非常敏感，建议在前三十秒就设计一个爆点。”　　闻砚看了陆一禾一眼，没有说话。周景和继续往下说。　　“另外，建议在片中植入一些可传播的话题点，方便二次传播。最后是您个人的出镜时长建议进一步提升，您在《酱园》里的出镜效果很好，观众对您这个人设有很强的辨识度和信任感。适当增加您的出镜，对片子的传播和后续的品牌合作都有帮助。”　　周景和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众人，“各位，时间紧凑，今天过后就只剩三天时间。可能得尽快调整完脚本，推进拍摄工作了。”　　陆一禾靠在沙发上，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刚想开口，闻砚先发话了。“叙事节奏紧凑这件事我同意，毕竟这不是微电影，我们是在拍短视频。”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所谓的‘爆点’，如果连这个都要靠‘设计’才能让观众愿意看下去，那是我的能力有问题，不是片子的节奏有问题。”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陆一禾轻笑了一声，“周经理，可传播的话题点，我也在想办法，我们的向导杨泠会帮忙。”他的语气很温和，“至于我的出镜时长，会考虑怎么适当优化，但这一阶段我认为还不是强化我个人ip的最佳时期，片子立住了，人自然就立住了。周经理觉得呢？”　　周景和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　　“最后关于‘设计爆点’这件事，等我和闻导先探讨一下。”他的语气很诚恳，“下午我们会正式开拍，你们的建议能用的我们都会用上，费心了。”　　没有反驳周景和的任何一句话，也没有答应任何一句话，就这样软绵绵地挡了回去。片刻，周景和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好的，陆老师。辛苦各位，拍摄过程中有任何需要及时联系我们。”　　远程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小圆长出一口气：“吓死了，我以为要吵起来了。”　　闻砚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讨论一下？”边问边往门外走去，陆一禾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你这一招借力打力可以啊。”走廊里，闻砚偏头看向陆一禾，表情有些揶揄，“我看周景和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看他怎么跟他老板反馈吧。”　　“反馈我虚心采纳并感谢他们给出的建议啊。”陆一禾嘴角勾出一个有些坏的弧度。　　闻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分镜脚本，“‘设计爆点’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没想。”陆一禾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随意，“他们想要爆点，那就让我自己成为这个‘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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