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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孩子,孟舒心口一疼,闷得难受,她努力咽下这份酸涩,告诉自己没了就是没了,无论对她,还是对那个孩子,都未尝不是件好事。 擦洗罢,她同娘亲一道用了早饭,又回了自己的屋子,自柜中取出一物藏在怀中便往沈老太太的寿昌阁而去。 既做好了决定,有些事便要当机立断,不可拖拖沓沓,以防夜长梦多。 沈老太太的寿昌阁位于沈府东院,老太太慈厚,不苛求几个儿媳日日给她晨昏定省,侍奉膝下,只让三房太太们隔四五日去一趟。 孟舒被寿昌阁的下人领进去时,恰听见她那婆母,大太太陈氏的声音传来。 “虽火势救得还算及时,但夜间有风,风助火势,烧得实在太快,耳房烧塌了不说,就是正房也烧毁了半间。” “这屋子烧了便也烧了,人没事就好。”沈老太太道。 “儿媳也是这般想的,人平安无事便是大幸。”陈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就是这火来得实在蹊跷,筹儿喜静,院里从来不留人值夜,也不知怎么就烧起来了……” 孟舒在门外站了片刻,攥了攥手心,方才提步踏进去。 沈老太太面色本有些凝重,见了她,却是舒展了眉眼,“舒丫头来了。” 看着坐在上首慈眉善目、身子康健的老妇人,孟舒颇有些感慨,前世她死前,沈老太太因沉疴难愈,身体每况愈下,缠绵病榻已久。 孟舒对沈老太太是极为感激的,不仅因她收容了她们母女,请来季大夫为她娘亲治病,还为她与沈筹成婚后,即便她遭受了那么多的非议,老太太仍待她很好,几度为她撑腰,不至于让她在明面上太过难堪。 “孙……孟舒见过老夫人。” 孟舒又一一向三位太太施礼。 沈老太太笑着拉过她的手关切了一番,才令她在一旁落座。 甫一坐下,孟舒便感受到四下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向她投来。 紧接着,她听见大太太陈氏笑道:“这瑶儿也及笄了,二弟妹可准备准备请媒人让她相看人家,若趁着年前定下亲事,正好给家中添添喜气。” 三太太连氏也道:“指不定到时候西院还不止一桩喜事,而是双喜临门呢。” 二太太王氏听得此言,莞尔一笑,“那再好不过。” 孟舒沉默不语,却明白她们的言外之意,沈老太太本就说好几日后让她过来答复,她今早出现,定然是为此事而来。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拒绝与沈拓的婚事。 她朱唇微张,正欲说什么,就听一声清脆的“祖母”在院中骤然响起。 一十二三岁,杏眸桃腮,一张鹅蛋脸白皙圆润,笑起来格外讨喜的粉衣小姑娘拉着一人拂帘而入,其后又紧跟着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女。 走在前面的少女下颌微扬,着银红绣花比甲,蓝缎裙,眉眼中带着几分傲气。 后头身形瘦长些,着水绿薄袄的,微垂眼眸,举止端庄淑雅。 正是大房的五姑娘沈瑶,二房的四姑娘沈琏及三房的五姑娘沈玥。 “冒冒失失的,也不晓得让人提前通报一声,就这般闯进来,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咱家没有规矩呢。”大太太陈氏蹙眉责道。 “今日到了知新斋,才知先生因病告假,女儿和姐姐们便想着过来拜见祖母,一时心急,这才忘了礼数,祖母向来慈和,又疼爱我们,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沈瑶笑盈盈道。 沈老太太顿时弯了眉眼,“就你这丫头嘴甜,在家里便也罢了,在外头可断不能如此。” “是。”沈瑶应下,俏皮地同屋内人施礼,面向孟舒时,亦甜甜地唤了声“舒姐姐”。 孟舒怔怔颔首,听着这声唤,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都快忘了,在她嫁给沈筹前,沈瑶这个亲小姑也曾对她亲切,可后来,沈瑶看着她的眼神只剩下淡漠和厌恶,甚至连一声“大嫂”都不愿唤她。 究其缘由,大抵还是因为这位蒋姑娘。 孟舒将目光落在沈瑶身侧。 沈家三位姑娘施礼罢,被沈瑶拉进来的那位天青衣裙的姑娘这才缓缓上前,同沈家长辈们问安。 她容貌清丽若寒梅,气质淡雅如幽兰,通身书卷气,举手投足落落方方。 大太太陈氏笑着将蒋映薇叫到身边坐下,眉眼中流淌的慈爱温柔是孟舒从未见过的。 孟舒抿了抿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虽说前世三年,她这婆母并不曾使那些腌臜手段,对她刻意磋磨惩戒,可孟舒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氏对她的不喜,更常在言语间透露出对她淡淡的厌烦乃至于恨意。 那股恨意在沈筹从翰林院被调到工部任职后达到了顶点,陈氏当是觉得,就是她,毁了沈筹原该一帆风顺,节节高升的仕途。 在她心里,只有蒋映薇这样的女子,才堪与沈筹相配。 当然,并不只有陈氏这么认为,在她和沈筹那事未发生前,几乎整个京城都认为蒋映薇是沈筹未来的妻子。 蒋映薇是沈筹在国子监时的老师,即现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蒋绍之女,素有咏絮之才,林下之风,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两人的婚事堪称珠联璧合。 二太太王氏道:“大嫂刚还打趣我们西院有喜事,我瞧着南院也好事将近,趁此机会修葺一番刚好用作新房。” 陈氏面上笑意浓了几分,蒋映薇亦低垂下眼眸,做出羞赧之态。 整个厅堂其乐融融。 孟舒看着这一幕,亦勾唇笑了笑,没有失落,没有难过,有的不过释然。 恰在此时,有婢子快步入内禀道。 “老太太,三爷来了。” 孟舒闻言呼吸微滞,片刻后,便见一人缓步入屋,湛蓝云纹直?,丰神俊朗,如松如月,周身贵气浑然天成,他拱手在沈老太太跟前施了一礼。 “孙儿见过祖母。” “三哥儿来了。”沈老太太担忧道,“昨夜受惊了吧。” “无甚大碍,多谢祖母关怀。” “这好端端的,怎就起了火,底下人可有查出些许眉目,或是昨夜,你可曾听见什么动静?”沈老太太问道。 听得此言,坐在底下的孟舒骤然攥紧了掩在袖中的手,虽那时她并未听见沈筹苏醒的声响,但心跳仍因紧张不由得快了几分。 “尚在调查,不过耳房有炭炉,夜里温着水,火势由此而起也未可知。”沈筹道。 孟舒松了一口气,然听得这个回答,亦不由得秀眉微蹙。 因她记得疏影轩耳房起火的那日,根本没放什么炭炉,沈筹这般说,是为了安抚自己的祖母吗。 沈老太太闻言果然放心了些,但还是吩咐大太太陈氏道:“往后,叫方泰多安排些人夜里轮流巡逻,三哥儿眼下睡在慧德堂,让安福也搬过去,好随时喊得着人。” 陈氏颔首应是。 孟舒明白沈老太太为何如此小心谨慎,倒也不怪她如此,前世疏影轩这火,是为了暴露她在沈筹屋内一事,逼得沈筹不得不娶她,但这世她逃了,在老太太眼中,无端起火的缘由,就成了要夺取她这宝贝孙儿的性命。 沈老爷子辅佐了两朝君主,任首辅期间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为民敬仰,然生前最犯愁的便是沈家下一代青黄不接,三个儿子皆资质平平,无人堪当大任,继承他的衣钵。 直到沈筹的出生。 沈老太太和过世的沈老爷子一样,对沈筹这个孙儿寄予厚望,盼着他能光耀门楣,再现其祖父当年的荣光,自然不希望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何况,沈筹八岁那年,就有游方术士预言他命中有煞,非长寿之相,恐活不过而立之年,如今突然起了这场火,沈老太太怎能不担忧。 沈筹又向母亲陈氏和两位叔母行了礼,才在陈氏的示意下,于蒋映薇身侧落座。 孟舒原只是默默看着,不料正与对面人那双清冷的眼眸相撞,慌乱间,她飞快垂下脑袋,但转而,她便懊悔自己不懂掩饰,怕这心虚的举动反惹得那人怀疑。 思至此,孟舒复又抬首,便见蒋映薇正微微偏过身子轻声与沈筹言语,沈筹则端坐在那儿,静静听着。 看着这一幕,孟舒扯了扯唇角,觉着自己实在有些自作多情了,除却昨夜那回,此时的她只与沈筹见过两次,这位风头正盛的状元郎对她这乡下农女应没有太大的印象。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看过去。 也不知蒋映薇说了些什么,沈筹露出些许浅笑,使他这本就清冷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些。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任谁看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而一切本该如此。 这一回,没有她这个“恶人”从中作梗,蒋映薇不会为情所困,早早香消玉殒,情投意合的两人会喜结连理,终成一段佳话。 只是这般想着,孟舒心下就愈发轻松起来,好似卸落了一副副沉重的镣铐,得了自由般周身轻飘飘的畅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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