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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闻言强笑了一下,万寿节那晚他冷沉着脸质问她难道还能嫁给旁人时,可丝毫不见和善之色。 她低眸,露出几分愁容,那晚她都将话说到了那个份上,他莫不是还不肯死心吧。 马车晃晃悠悠驶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抵达永兴巷,甫一下车,孟舒便迫不及待赶人:“耽误三爷了,三爷慢走。” 沈筹深深看她一眼,却是道:“不急。” 言罢,竟是提步入了季大夫的院子,同听闻动静,自屋内走出来的季大夫恭敬地施了一礼,因离得远,孟舒只隐约听得沈筹道了句谢,说今后这段日子,烦季大夫费心云云。 那语气,那情景,俨然像是在以丈夫的身份托付家眷。 孟舒心下觉得别扭,待将她娘送进屋内,又出来等了片刻,才见沈筹折身朝她而来。 应是要走了。 车夫正忙着拿行李,两人行至空无一人的马车旁,孟舒低了低身,还未说话,就听沈筹蓦然道:“那晚,我语气或是冲了些,若让你不适,抱歉。” 孟舒暗暗苦笑了一下,不欲说太多,沈家于她有恩,她也不愿重来一世,与沈筹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只垂眸平静道:“三爷言重了,既都成了前尘往事,便不必再提。” 前尘往事四个字令沈筹不显地蹙了蹙眉。 “我知前世你平白受了不少委屈,但不知你过得这般煎熬。” 他默了默,“你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了。” 孟舒猛然抬首看去。 “多谢三爷。” 见她几乎是一瞬间从强颜欢笑到连眼睛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沈筹负在背后的手轻攥了攥。 他的确不想将她逼得太紧,他了解孟舒,若把她逼急了,只怕适得其反,将人越推越远。 可得知能与他断绝关系,竟令她这般高兴吗。 他沉默片刻,“虽是如此,但好歹你我之间有过一场,平素若有什么难处,亦可寻我。” 孟舒道了声谢,却明白绝不会有这种可能,令她与沈筹之间再发生纠缠。 等了片刻,见她并未有再开口的意思,沈筹轻道了句“我走了”,翻身上马,对着朝他福身送别的孟舒点了点头。 骑出一段,他幽幽回首,然院门口已空无一人。 他拽住缰绳,停在那寂静的长巷间,不由怔了怔。 前世,无论风雨,孟舒都会在他出京办差时在沈府大门前给他送行,只消他回首,便会看到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静静站在那里,那时,无论他走得再远,夜间办差再疲惫,但凡想起那一幕,便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可这一回,没有,且一时不会再有了。 心下仿佛空了一块,沈筹蹙眉,并不喜这般滋味,就像他一向不喜事物丝毫不为他所控的感觉。 可他从来信事在人为,即便是在这种境况下也依旧如此。 孟舒不愿再过前世那样的日子,那他便需同她证明,她想要的他都能给,他亦能改变曾伤害她的一切。 前世夫妻三年,比之旁人,他们之间终究有更多的情分在,日久天长,他有足够的耐心待她回心转意。 那头,得了沈筹承诺的孟舒心情大好,她收拾完东西,送走车夫,便见季大夫缓缓踱步过来,肃沉着脸道:“我这小破院子比不得沈府住得舒坦,你们纵然心下嫌弃也只得将就。” 孟舒忍着笑,清楚季大夫根本是口是心非,说这样的话,其实是怕她们嫌弃。 “您说的哪里话,这屋子再干净整洁不过,想来是提前收拾了,劳您费心。” 季嵩闻言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面色缓了几分,“若有什么缺的短的,就同杜仲说,我虽未收下沈家的银两,但也不会因此苛待了你们母女俩。” “还有,既住过来了,莫再一口一个季大夫地喊,听着别扭,就同杜仲一样,唤我先生吧。” 孟舒登时脆生生唤道:“是,先生。” 声儿才落,看院的小厮杜仲便小跑过来。 他行到季嵩跟前,面露难色,低声道:“先生,那位又来了……” 季嵩没出声,默默横他一眼。 杜仲会意,“是,小的明白。” 孟舒一头雾水,看着杜仲往院门而去,隐隐自半开的门扇缝隙中窥得一人。 身姿挺拔,立如修竹,眉眼清隽疏朗,她觉此人有些眼熟,正思索之际,却听得季大夫不虞道:“愣着做什么,不给你娘施针了。” 孟舒忙答应一声,跟着季大夫进了屋。 院门外,杜仲无奈道:“崔公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崔允衡蹙眉,“季大夫今日还是不肯见我?” 见杜仲不答,崔允衡了然,转而道:“适才院中那位姑娘是……” 他来过那么多次,不曾见过此人,且以季大夫的性子,并不会轻易放入入内。 “哦,是沈阁老家的贵客,今早才来的。”杜仲道,“她们母女要在这儿住一阵儿,方便先生给她娘诊治,顺道跟着先生学学针法。” “学针法?”崔允衡诧异道,“季大夫收徒了?” “没有,我也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不过看来是很喜欢这位孟姑娘……” 杜仲骤然止了声儿,或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我劝您还是回去吧,在这儿也无济于事。” 崔允衡往孟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垂眸若有所思。 晚间,崔铮自文渊阁回来,便见崔允衡正坐在前堂,见了他,起身毕恭毕敬地唤了声“父亲”。 崔铮颔首,示意他落座,啜了口茶,就听崔允衡问道:“听闻,父亲举荐的那宋远章已被任命为浙江巡抚。” “是啊,陛下已派人快马加鞭,赴台州府传旨。” 崔允衡迟疑片刻,“儿子一直没敢问,父亲怎突然想到这位宋知府,按理此人与父亲应无太多交集。” 崔铮闻言,搁下茶盏,静静看向崔允衡,却也不瞒,“那日在国清寺偶遇沈筹,他与我谈及浙闽一带的倭患时,突然提到宋远章,言辞间对他颇为赞赏。宋远章此人,我先前也有所耳闻,故而秦尧出事后,我立即想到了此人。” “沈筹?”崔允衡有些意外,他对这位今岁的恩科状元自然不陌生,更何况而今两人都在翰林院任职。 要说他对沈筹的印象,虽沉默寡言,却恪尽职守,无论是公文撰写或是公务处置上皆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崔允衡不否认他对沈筹能力的欣赏。 然…… “可他到底是那边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这宋远章底细不明,父亲不怕他居心叵测,是有意将此人透露给您。” 崔铮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桌案,“文正公生前德高望重,受万民敬仰,他最器重的孙儿想来也随了他的品性,且他若有意参与朝堂争斗,早已设法亲近卢阁老一派。” 言至此,崔铮蓦然掩唇低咳了两声,崔允衡见状,关切道:“父亲身体不适?” “无妨。”崔铮摆摆手,“想是昨夜未闭好窗,受了些风寒。” 崔允衡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道:“父亲莫怪儿子多嘴,可这么多年,父亲身边也该添个知冷知热的了。” 崔铮怔忪了一瞬,淡淡道:“我一人惯了。” 言罢,似想起什么,“衡儿,你祖母近来如何,我这段时日忙于公务,都未能去看望她。” “还是那般,神智时清时不清的。”崔允衡神色凝重几分,“就是柳月说祖母这两日有些腹痛,吃了药却不大见好。” “明日再另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崔铮温声道,“编修实录是个费神且绝不容许一丝马虎的活,不早了,你明日还需上值,回去歇息吧。” 他才走了几步,却又被崔允衡唤住,“户部李郎中的大公子为国子监监生,近日却因考校屡屡不过,被发充吏典,我听闻此事……有父亲的授意。” 崔铮立于原地,静静看着他。 少顷,崔允衡继续道:“儿子的翰林同僚中,恰有一位李大公子的表兄,或是受李郎中所托,昨日来探儿子的口风……” 崔铮面色微沉,“李祈考校不过为实,他在监多年毫无长进,学习怠惰,更有令人代考之举,早该有所惩戒,不过是李郎中一直在暗中疏通打点。” 他顿了顿,眸色冷厉几分,“至于我为何突然关切起他李家之事,爱而有教,严而有慈,你让他李冀去问问他家季子十几日前在京郊国清寺做了什么。” 崔允衡明白崔铮绝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一个五品郎中,他拱手道了声“是”,目送父亲远去。 是夜月明星稀,崔铮行在回梧桐苑的寂静小道上,因崔允衡适才的话,不免又想起那日在国清寺遇见的盲眼妇人。 不知为何,这段日子以来,他总忆起那时她独坐在长廊底下黯然神伤的模样,令他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难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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